然而,光明之下必有陰影。
就在炎陽前腳剛剛踏入刑罰堂,開始傳達集結命令、調撥物資之時。
一張傳音符,如同鬼魅般從刑罰堂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悄然飛出,混入外界因集結而略顯混亂的靈氣流中,悄無聲息地朝著城內雲夢仙樓的方向急速遁去!
“果然!青霄宗內部,確有叛徒與那魔窟勾結!”
一道清冷的女聲帶著冰冷的怒意,在青霄宗護山大陣結界之外的陰影中響起。
正是從芷柔!
從成家兄弟口中套出關鍵資訊後,她便一直暗中跟隨老李。
一路尾隨炎陽返回宗門,並未進入,而是隱匿氣息,潛藏在結界邊緣。
她的神識如同最細密的羅網,早已全面覆蓋了刑罰堂及其周邊區域,任何異常的靈氣波動都難逃其感知。
這張試圖向外傳遞訊息的傳音符,正好證實了她之前的猜想——
雲夢仙樓能在青霄宗眼皮底下經營如此龐大的罪惡勾當而長期不被察覺,內部若無人接應,傳遞訊息,根本不可能!
“水川!”
從芷柔低喝一聲。
她身旁那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聞聲而動,快如鬼魅!
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動作,只見那枚即將遁出結界範圍的傳音符前方空間,驟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手掌憑空出現,五指一合,精準無比地將傳音符攥在手心!
“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了一個氣泡。
那枚承載著警告資訊的傳音符,連同其中蘊含的意念,瞬間被陰影之力碾磨、吞噬,徹底消散於無形,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這些人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骯髒,令人作嘔!”
從芷柔死死盯著雲夢仙樓的方向,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寒霜,眼中殺意如同實質,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些被腐蝕、被收買、甘為邪魔爪牙的宗門敗類,更是罪該萬死!”
水川的聲音在她身側低沉響起,帶著一絲嘲諷。
“這雲夢仙樓規模如此之大,罪惡如此之深,想在一箇中等宗門的直轄城池內瞞天過海、做盡惡事,若說背後沒有該宗門內部某些勢力的默許、庇護甚至參與……怎麼可能如此順遂?青霄宗的這些人,要麼是真蠢,要麼……就是壞到了骨子裡。”
“現在不是批判的時候。”
從芷柔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銳利。
“立刻去雲夢仙樓!李衛國獨自在那裡,隨時可能暴露陷入絕境。我們必須趕在青霄宗大隊人馬到達之前,暗中護住他,絕不能讓他出事!”
“好。”
水川簡短應道。
兩人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夜風的輕煙,瞬間從原地消失,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清霄城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二人未曾料到,就在他們離開後,又有兩道更加隱蔽的傳音符,分別從青霄宗內另外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然射出!
它們一前一後,並非飛向雲夢仙樓,而是繞了個彎,傳向了清霄城中某處深宅院落之中。
逍遙墟,地下密室。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老李將他儲物袋中所有對元氣有裨益的丹藥,都餵給了季濟和另外兩名人獸服下。
看著他們服下,眼中流露出感激,老李心中稍安,卻也更加沉重。
至於只剩下魂魄狀態的吳剛,老李則有些束手無策。
他對神魂之道瞭解甚少,只能嘗試著將自己體內最為精純溫和的木屬性靈氣,小心翼翼地輸向那越來越淡薄的魂魄虛影,希望能起到一點滋養固魂的作用。
然而,正如吳剛自己所言,效果了了。
靈氣穿過虛幻的魂魄,如同穿過空氣,大部分都逸散了,僅有極少一絲能被其吸收,延緩那燃燒消散的速度。
吳剛的魂魄虛影微微晃動,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意念傳來。
“道友……不必再耗費靈力了……我如今是魂魄之體,靈氣運轉需肉身筋脈為橋樑……修仙界中,專修鬼道者鳳毛麟角……待救出小女……我自會去尋訪此道高人……哪怕……從此做個孤魂野鬼,修那鬼仙之道……也是……極好的歸宿……”
老李看著吳剛那對未來生活美好憧憬的笑容,心中不禁一暖,鼻頭有些發酸。
此時此刻,他發自內心地祈禱。
祈禱這對苦命的父女能夠早日團聚,祈禱吳剛能如願找到鬼修之路,祈禱他們未來的人生能夠一帆風順,遠離所有的苦難與罪惡。
然而,命運的殘酷,往往就在於它從不會因人的善良祈禱而手下留情。
“老李!小心!有人來了!速度極快!殺氣很重!注意隱蔽!”
李冰花急促而尖銳的意念驚呼,如同驚雷般毫無徵兆地在老李腦海中炸響!
老李身軀猛然一僵,心臟瞬間如同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緊!
隱蔽?在這間不過方丈大小的密室裡,能隱蔽到哪裡去?!
唯一的石門是出口,也是死路!
電光火石之間,老李面上卻不露絲毫異色。
他迅速收功,站起身,臉上甚至還努力維持著一絲安撫的平靜,對著眼神驟然緊張起來的季濟和吳剛魂魄低聲道。
“吳道友,季濟,你們別動,也別出聲。我出去一下,在門口設個小禁制,以防萬一。”
季濟不疑有他,連忙點頭,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咽。
吳剛的魂魄也微微頷首。
老李轉身,步伐穩健地走到石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就在石門關閉的一瞬間,老李臉上的平靜面具般轟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與兇悍!
他眼中寒光爆射,左手一拍儲物袋,那柄厚重朴刀已然在手,刀柄被他的手心攥得死緊,青筋暴起!
幾乎同時,門外通道中那隻原本匍匐假寐的嗅魂獒被開門聲驚動,靈敏地豎起耳朵,鼻翼翕動,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就要人立而起發出狂吠示警——
“咻——!”
一道幽藍色的流光,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如同從虛空中射出的寒冰之箭,自老李身側某個陰影角落驟然閃現!
正是李冰花!
藍色流光精準地命中嗅魂獒張開的血盆大口,極寒之氣瞬間爆發!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那兇惡的獒犬甚至連一聲完整的嚎叫都未能發出,從頭到尾,瞬間被一層厚達數寸,堅逾精鋼的寒冰徹底封凍!
化作了一尊猙獰的冰雕!
李冰花意念一動,“碎!”
“嘩啦——!”
冰雕應聲而碎,連同裡面封凍的惡犬肉身,一同化作了滿地晶瑩卻死寂的冰渣,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
但危機遠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