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博,這古老的遊戲,最誘惑人心之處,從來都不在於規則本身有多麼複雜精妙,而在於它對人性弱點的絕對把控。
每個人的骨子裡,都潛藏著對未知結果的好奇與探究欲,以及對成功帶來的瞬間快感與成就感的迷戀。
賭博,正是巧妙地放大了這種本能。
它利用賭徒對成功的執念,利用密閉空間帶來的懸而未決的巨大刺激感,將賭徒的全部感官都牢牢吸附在那小小的賭桌之上。
期待、焦灼、狂喜,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讓身處其中的人漸漸忘記時間,忘記周遭,甚至忘記自己,只剩下對輸贏最原始、最癲狂的追逐。
那種忘情了、發狠了、將一切都拋諸腦後的全然投入,此刻在老李身上展現得可謂是淋漓盡致。
堂倌一口氣介紹完一樓大廳裡十餘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玩法——
從複雜的牌九、番攤,到更具技巧性的靈獸賽跑、靈草年份競猜。
老李最終大手一揮,指著人最多的一張桌子,用洪亮的嗓門拍板。
“就這個!這個簡單!老子就看這個順眼!猜大猜小,一目瞭然!就玩這個!”
他所選的,正是賭坊裡最基礎的玩法之一,猜骰子大小。
只見那張寬大的賭桌中央,放著一個由隔絕靈識的特殊黑檀木製成的深口骰盅。
盅內有三枚刻畫著點數、材質同樣特殊的靈玉骰子。
玩法簡單粗暴。
荷官搖晃骰盅後,賭客們在規定時間內,將籌碼押注在標有“大”、“小”、“圍骰”等區域的賭桌上即可。
桌面上還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澄靈石。
這是一種專門用於探測靈氣異常波動的奇石,一旦有人試圖在賭局中使用靈氣干擾骰盅內骰子的運轉軌跡或最終點數,這塊澄靈石便會立刻發出刺目的紅光並嗡鳴示警,作弊者將面臨極其嚴厲的懲罰。
這保證了賭局至少在明面上的公平。
老李擠到賭桌最前面,瞪大眼睛看著荷官那雙白皙修長、動作花哨如同蝴蝶穿花般搖晃骰盅的手。
骰子在盅內發出清脆密集的碰撞聲,牽動著周圍所有賭客的心跳。
當荷官的手猛地將骰盅扣在桌面上,示意下注時——
“大!大!大!一定是大!老子這把梭哈!全押大!”
老李如同打了雞血般,將手中所有的籌碼一股腦地推到了“大”的區域。
隨後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
那粗獷洪亮的嗓門在一眾同樣亢奮嚎叫的賭徒中,顯得格外突出,震得旁邊的人耳朵嗡嗡響。
荷官是個面容姣好卻眼神淡漠的年輕女修,她面無表情地等待所有賭客下注完畢。
老李那充滿“激情”的唾沫星子,甚至有幾滴飛濺到了她按著骰盅的手背上。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皮微微一抖。
心中暗自想著,等會兒交班時,有必要跟管事提一句,以後這種年紀大、情緒又極易失控的賭客,還是儘量別放進來了。
這要是一個激動過度,當場氣血攻心厥過去,甚至直接“嗝屁”了,處理起來也是件麻煩事,影響生意。
隨著女荷官那塗著丹蔻的手指,以一種刻意放緩的、吊足人胃口的速度,緩緩掀開骰盅——
“開——!”
賭桌前瞬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
狂熱的歡呼、懊惱的咒罵、難以置信的驚呼交織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小!是小!贏麻了!道爺我成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修士,猛地跳了起來,指著骰盅內的骰子,發出了近乎癲狂的狂笑聲,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他押注在“小”區域的籌碼堆成了小山。
而老李,則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三枚與他意願完全相反的骰子,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裡面佈滿了血絲。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一股被戲弄般的巨大憤怒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臉上爆發!
“他孃的!!!”
老李猛地一拳捶在賭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桌上的籌碼都跳了一下。
“怎麼可能!老子連押了三把‘大’!怎麼他孃的一把都不中!一把都不中!!這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一定是有人作弊了!對!一定是有人搞鬼!”
他吼叫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周圍狂喜或沮喪的賭客臉上掃過,最後,猛地定格在那個正在狂喜收攏籌碼的中年男修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
老李彷彿找到了發洩口,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如同獵豹般猛地撲了過去!
他一手鐵鉗般扣住那男修的肩膀,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對方的手臂關節。
一個乾淨利落的軍中擒拿手,瞬間便將那還沒反應過來的男修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冰冷堅硬的賭桌桌面上,將其手臂反剪到背後!
“說!是不是你小子作弊了!啊?!”
老李俯身,湊到那男修耳邊,唾沫橫飛地怒吼,聲音震得對方耳膜發疼。
“怎麼就這麼剛好!老子連輸三把,你就連贏三把!把把都跟老子反著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你肯定藏了東西!說!是不是換了骰子,還是用了甚麼妖法?!”
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衝突,讓賭桌周圍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看熱鬧的、起鬨的、怕惹事後退的,亂成一團。
一旁的陳勇見狀,雖然知道老李是在演戲製造混亂,但這場面也太逼真了,他連忙擠上前,臉上露出焦急和勸解的神色,伸手去拉老李的胳膊。
“叔!叔!您冷靜點!消消氣!賭桌上有澄靈石看著呢,不可能有人作弊的!這就是運氣,有人輸就有人贏,常有事兒,常有事兒啊!”
“我呸——!”
老李猛地扭頭,一口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陳勇臉上,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跳。
“你啥意思?啊?!老子是你叔!你不向著我說話,還幫外人?!甚麼狗屁運氣!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運氣一向好得很!怎麼可能這麼倒黴!連輸三把!一定是有人害我!就是這小子!看他那副賊眉鼠眼的倒黴相!”
這邊的激烈鬧劇,很快便引來了在賭場大廳內巡視的守衛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