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的住處,青山巷第一間,是一間簡陋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的青瓦房。
當老李帶著炎陽準時叩響木門時,陳勇早已等候多時。
門一開,昏黃的油燈光芒瀉出,照亮了門口的三個人。
陳勇的目光首先落在老李身上,點頭致意,隨即自然而然地移向他身後那位陌生的年輕修士。
只一眼,陳勇心頭便是一凜,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修士看著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甚至可能還要更年輕些,身著一襲不起眼的深青色文士袍,面容冷峻,沉默地站在那裡,彷彿與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
然而,他周身那股凝而不發的氣息,卻讓陳勇這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散修瞬間感受到了難以逾越的差距。
那絕非築基期修士能有的氣象,沉靜如淵,深不可測,給他的壓力甚至遠超自己見過的幾位金丹前輩……這至少是金丹期的修為!
甚至可能更高!
陳勇心中震撼,態度愈發恭敬謹慎。
“陳勇啊,沒等久吧?”老李笑呵呵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側身將炎陽讓到前面,“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一個侄子,從小在外遊歷,最近才回來。他叫……叫炎小陽!對,炎小陽!”
老李隨口給炎陽編了個化名,還特意加重了“小陽”兩個字,聽起來透著股親戚間的熟稔和隨意。
他說完,悄悄用眼角餘光瞟了炎陽一下。
只見炎陽面色平淡,既未反駁,也未應和,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預設了這個身份和名字,一副悉聽君便的樣子。
老李心下大定,這搭檔雖然性子冷,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能配合演戲就好。
他膽子頓時更壯了,臉上那市井老油條的笑容愈發自然,開始放開手腳胡說八道,把事先想好的劇本一股腦倒出來:
“哎呀,我這侄子,別看年紀輕,可是闖蕩過不少地方,見過大世面!
手裡頭也寬裕。這不是聽說咱們清霄城有個頂頂好玩的雲夢仙樓嘛,非要纏著我帶他來開開眼,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銷金窟、極樂地!
我呢,對這地方也不算熟,就想起你來了!”
老李親熱地拍了拍陳勇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陳勇兄弟,你白天不還說,有事儘管找你嘛?
今夜呢,就勞煩你給我們爺倆帶個道兒,當個嚮導!
咱們就去那最熱鬧的賭坊轉轉!讓我們爺倆也好好去耍一把,過過癮!
你別的不用管,就在旁邊給我們講解講解規矩,指點指點門道就行!
至於這靈石嘛……”
老李故意拉長了語調,轉頭對著炎陽擠了擠眼,聲音提高了八度。
“爺們兒管夠!我侄子有的是靈石!是不是啊,小陽?”
炎陽依舊那副沒甚麼表情的冷淡模樣,但介面卻十分自然,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叔說的對。這位陳道友,今夜既是嚮導,也是玩伴。既然同往,一切開銷花費,自然由我來承擔。道友不必有任何顧慮。”
這番話,配上他那張雖然年輕卻沉穩冷峻的臉,活脫脫就是一個出身不凡、家底豐厚、外出遊歷見世面的世家子弟形象。
若是放在半天之前,有人對陳勇說“今夜你的賭資我全包了”,他怕是能興奮得當場跳起來,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對方當祖宗供著。
但此刻,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賭癮深淵,又被老李點醒、拔除邪氣後,陳勇的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聽到“賭坊”二字,他心頭便下意識地一緊,湧起一股強烈的牴觸和隱隱的後怕。
那地方,簡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無聲無息間就能摧毀一個人的道心,腐蝕神魂,將他變成行屍走肉般的賭鬼,甚至被邪氣侵染而不自知!
太可怕了!
陳勇臉上不由得露出為難之色,眉頭微蹙。
他已經下定決心,此生絕不再沾染賭博。
可是,自己確實答應了老前輩,有事可以找他。
前輩對他有救命點化之恩,此刻需要他幫忙帶路,他若反悔,豈非忘恩負義?
猶豫只是一瞬,陳勇很快定了定神,抱拳對炎陽道。
“道友言重了。承蒙前輩搭救指點,陳某無以為報。帶路一事,義不容辭。
我可以帶你們去賭坊,給你們當個解說,講解其中各種玩法和門道。但是……”
他語氣變得堅定,“今夜,我自己是決計不會再下場沾染半分賭博了。還請道友見諒。”
“行!沒問題!”老李大手一揮,爽快應承,“你不玩正好!在旁邊給我們出出主意,當個軍師嘛!不過啊——”
老李伏在陳勇耳邊,嘀嘀咕咕地低聲傳授起來。
他讓陳勇扮演一個雖然今日手氣不佳,但深諳賭坊門道、熱情推薦親戚來玩、試圖藉機翻盤或撈點好處的老油條形象。
陳勇聽著,眸光微微閃動,看向老李的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幾分審視和明悟。
這兩位……莫不是清霄宗派來,暗中調查雲夢仙樓的人吧?
尤其是這位炎小陽,年紀輕輕修為深不可測,氣質又與尋常散修迥異……
再結合前輩之前對邪氣的重視,以及此刻這般細緻的偽裝安排……
這個可能性極大!
若真是如此……
陳勇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混合著興奮與復仇快意的情緒。
那邪氣將他害得如此之慘,幾乎毀掉他的一切!
若是能配合宗門之人,揪出這雲夢仙樓背後的黑手和邪修,那他也算是親手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更是為可能還在受害的其他人做了件大好事!
“放心吧前輩!”陳勇再抬頭時,眼中已滿是堅定和躍躍欲試,他用力點頭,聲音雖低卻充滿力量,“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好好配合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