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空寂的臺階上,清冷的月光灑落,映出一片朦朧的亮白。
長生蜷縮在老李溫暖而寬厚的懷抱裡,呼吸均勻綿長,已然沉沉睡去。
耳邊傳來隔壁木床上鐵柱那富有節奏,如同小風箱般的鼾聲。
在這靜謐的夜裡,反而讓老李感到一種異常的心安。
月光下,思緒如同潮水般翻湧,一個個問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清霄城中潛藏的邪修,究竟躲在哪裡?
他們是透過何種隱秘的途徑與修士接觸,蠱惑人心的?
他們這樣處心積慮地散播邪氣,製造慘劇,背後究竟藏著怎樣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些問題,如同鬼魅般縈繞在老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之前劉管事一家沾染魔氣,雖然也令人心驚,但老李潛意識裡總覺得那是宗門該去頭疼的事情,距離他自己和他想要守護的人,似乎還隔著一層。
他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的警惕。
但張大妮的死,像是一記沉重的警鐘,狠狠敲醒了他!
讓他驚覺,這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邪修害起人來,是毫無底線的!
今天可以是張大妮,明天就有可能輪到他身邊的任何人——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甚至只是他認識的某個凡人!
任何企圖破壞威脅人民群眾幸福生活的勢力,都是他李衛國不共戴天的敵人!
不能再袖手旁觀,不能再抱有僥倖心理了!
可是,關於魔氣的真正源頭,這樣追根溯源的複雜問題,他一個煉氣期的雜役管事,又能去問誰?又能從哪裡入手呢?
這邊的老李還在眉頭緊鎖,冥思苦想。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間廂房裡,從芷柔正端坐於桌前。
一盞造型古樸,通體漆黑油燈被點燃,豆大的火苗跳躍著,散發出幽冷的光芒,將她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粗糙的陶土茶盞,眼神深邃。
“那李衛國身上沾染的邪氣,雖然微弱,不知究竟是何來源。”
她彷彿自言自語,聲音清冷。
話音剛落,桌上的燭火毫無徵兆地劇烈晃動了幾下!
一道模糊的黑影,自燭光投射在地面上,開始詭異地拉長、變大,輪廓逐漸清晰,最終凝聚成一道人形的暗影。
“若是尋常邪修作祟倒還罷了,”
那黑影發出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緩步走向茶桌,如同沒有重量般在從芷柔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怕就怕……是某些不該存於世間的‘邪物’化形潛匿。以此界修士如今的見識,恐怕難以察覺其根腳。”
“哼。”
從芷柔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手中把玩茶盞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微微用力。
“若不是當年那些自詡正道、道貌岸然的老不死們,生出了不該有的貪婪心思,膽大包天地去觸碰、去覬覦那些禁忌之物……這好端端的修仙界,靈氣充盈,道統有序,又怎會滋生,乃至孕育出這等汙穢邪物,禍亂蒼生!”
那黑影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他們……都是當年那場因貪婪而起的陰謀下的受害者。
當初,在無數修士的犧牲下,他們才僥倖從那如同煉獄般的絕地中逃脫。
自那時起,他們的性命,便不再只屬於自己了。
“往事已矣,多說無益。”
黑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無奈。
“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預言中的‘天命之人’。唯有他/她,或許能撥亂反正。
至於當年那些造孽之人……或許不必我們親自動手清算。
只要尋得合適時機,將他們昔年的罪行公告於世,自有整個修仙界的怒火與規則,會將他們徹底碾碎擊殺。”
從芷柔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眼中迸射出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執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不!其他人我不管,但為首的那幾個老賊……我必須親自動手!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神魂俱滅,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黑影自然深知她這份深入骨髓的執念與血海深仇,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有再勸,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陷入短暫沉默之際——
異變陡生!
一道潛伏已久,快如閃電的藍色身影,趁著兩人心神鬆懈的剎那,如同離弦之箭,自窗外猛然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向桌旁那道凝實的黑影!
“咔嚓——”
“啊!!”
伴隨著一聲硬物被強行撕裂的脆響,那黑影的一條胳膊,竟被那藍色怪物活生生齊肩咬斷!
斷口處黑氣繚繞,卻沒有血液流出。
那藍色光影得手之後,毫不停留,叼著那條斷臂,身形一閃,便要溜之大吉!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電光火石之間,從芷柔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
待她看到黑影痛苦扭曲的模樣,一股滔天怒意瞬間席捲全身!
“孽畜!敢爾!我去追!”
她再也顧不得隱藏自身修為,周身氣勢驟然銳變!
一股強橫靈壓轟然爆發,原本溫婉柔弱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凌厲與肅殺!
她身形化作一道熾烈的紅色流光,朝著那藍色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李冰花最近很餓,非常餓!
老頭子給她啃的那幾根骨頭,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
白天吃掉的那一縷精純的黑霧,就像是在她空蕩蕩的肚子裡點燃了一把火,將她沉寂許久的饞蟲全都勾起來了!
那邪氣的味道,雖然不算頂級,但對她而言,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臭老頭還攔著她,不讓她把那個冰棒整個吃掉!
有誰在意過冰花的死活啊!
她都要餓扁了!
剛才她正準備以睡止餓,突然感受到一股香氣。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才鋌而走險,發動了偷襲!
“嗖——啪!!”
一道裹挾著熾烈火焰的靈動長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抽向正在空中疾馳的藍色光影!
鞭子上附著的火焰溫度極高,所過之處,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李冰花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嚇得她一個急停,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鞭梢,但逸散的高溫還是讓她晶瑩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傳來一陣刺痛。
從芷柔的身影隨之而至,懸浮在半空,當她看清那藍色怪物的本尊——
一朵長著碩大腦袋的奇異冰系靈植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遊歷各處,見過的靈植、妖獸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
怪異卻又靈性十足的靈植!
但這驚訝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她手腕一抖,火焰長鞭如同活物般盤繞在身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與冰冷。
“交出來!”
李冰花那顆如同藍寶石雕琢的花苞腦袋可愛的晃了晃,花瓣開合間,發出稚嫩卻帶著明顯耍無賴腔調的聲音。
“哈?你說啥呢?甚麼東西交出來?花花我聽不懂哎~”
她甚至還裝模作樣的閃動了幾下自己的花苞,那寶石般的藍色一閃一閃的,煞是美麗。
從芷柔見這靈植不僅靈智不低,竟還能如此流暢地口吐人言,心中警惕更甚,手中的火焰鞭握緊了幾分。
周身澎湃的紅色靈氣如同燃燒的火焰,將周圍的夜色都映紅了一片。
“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
她的聲音愈發冷厲,鞭梢直指李冰花的大腦袋。
“剛才你闖入我房間,偷襲我的同伴,吃了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給我立刻吐出來!否則,別怪我讓你這身冰晶,化作一灘廢水!”
那條火焰長鞭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鞭身上的火焰“騰”地一下躥高了幾分,散發出更加恐怖的高溫。
見她來真的,李冰花心裡也開始打鼓,花瓣微微收攏,顯露出糾結的姿態。
是打還是跑?
打吧,看這女人周身靈氣澎湃,氣勢洶洶,實力恐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強。
自己要是跟她硬拼,打的一身傷回去,臭老頭子精明的很,肯定能看出來,到時候少不了一頓嘮叨和“斷糧”威脅。
跑吧,這女人速度奇快,剛才那一鞭子就差點抽中自己,恐怕很難甩掉。
要是被她一路追到家裡,鬧出大動靜,還是會被臭老頭髮現……
煩死了!煩死了!
不就吃了你“同伴”一口邪氣嘛!
她都沒嫌棄那邪物身上的邪氣純度不夠、味道有點雜呢!
這人怎麼這麼小氣,還跟一朵可憐又弱小的花兒斤斤計較呢!
再說了,這女人現在都住在老頭家了,四捨五入就是住在她李冰花的家裡!住在主人家裡,給主人上交點“房租”(一口邪氣)怎麼了!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哼!你說的話我真的聽不懂——”
李冰花強作鎮定,花瓣揚起,擺出一副“我很有背景”的架勢。
“不過你最好是趕緊放了我!不然等我爺爺來了,發起火來,你再想跑,可就來不及了!我爺爺可是很厲害的!”
她跟在老李身邊時日不短,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了點虛張聲勢、敲山震虎的語言藝術,試圖先用話嚇住對方,看看能不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爺爺?”
從芷柔眼神微微一凝,心中念頭急轉。
這附近難道還隱藏著一株修為更高、化形更完全的同類靈植?是它的長輩?
這個猜測讓她眼中的殺意愈發濃烈和堅決。
這裡距離青霄宗太近了,一旦動靜鬧大,引來宗門高階修士的注意,她的身份和計劃很可能暴露!
無論如何,這株知曉了她的秘密,又吞吃了她同伴部分本源的怪異靈植,今夜必須徹底消失!
以絕後患!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從芷柔聲音冰寒,周身紅光大盛,手中的火焰長鞭如同咆哮的火龍,帶著焚盡一切的恐怖威勢,再次朝著李冰花席捲而去!
這一次,攻勢更加凌厲,角度更加刁鑽,顯然是要速戰速決,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