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遲遲沒有出現,王小錘便決定先去刑罰堂,幫老李辦理積分劃撥的手續。
他還是頭一回辦這種事,到了刑罰堂,找到負責人劉長老,呈上魏羨淵的玉牌,說明情況後,卻被告知手續不全。
“小錘啊,” 劉長老撫著仙氣飄飄的鬍鬚,慢條斯理地說。
“光有魏師弟的神識印記還不夠,按規矩,還需要煉器堂出具一份正式的書面的申請文書,蓋上你們煉器堂的長老印章,這流程才算完備。”
王小錘一聽就急了,連忙拍著胸脯再三保證。
“劉長老!您放心!這書面申請和印章,我過後一定給您補上!
我師父和胡師兄剛閉關,實在是事出緊急,您就先通融通融,先把積分給李管事划過去吧!
他等著這積分送侄子進外門呢!”
劉長老看著王小錘那焦急又憨直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堆起了笑容,活像一隻算計成功的老狐狸,他故作沉吟片刻,才勉強點頭道。
“唉,好吧好吧,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老夫今天就破例一回,給你開這個後門。”
他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不過小錘啊,咱們可說好了,這次老夫行了方便,往後你若是在宗門這次的組隊中,和我們家明珠分到了一個隊伍裡,可得替我多多照顧她啊。”
王小錘對劉明珠有點模糊印象,是個挺驕橫的小姑娘,但接觸不多。
他撓了撓頭,老實巴交地回答。
“額,劉長老,這個……我師父之前給我傳信說,我可能不參加這次宗門組織的統一行動了,所以……恐怕沒辦法在隊伍裡照顧劉師妹了。”
眼見劉長老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王小錘心裡一咯噔,趕緊補充道。
“但是——!但是劉師妹以後若是有甚麼靈器需要修補、維護的,儘管來找我王小錘!我一定義不容辭,保證給她弄得妥妥帖帖的!”
劉長老聞言,臉色這才由陰轉晴,好看了一些。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目光隱晦地將王小錘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嗯,身材高大結實,模樣也算周正,又是煉器堂長老的親傳弟子,煉器天賦尚可,前途也算光明……
他越看越是滿意,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錘啊,有你這句話,老夫我就放心了。”
劉長老笑眯眯地說,“我們家明珠啊,性子是嬌慣了些,但心地是好的。你們年輕人年紀相仿,沒事的時候,也該多走動走動,交流交流修煉心得嘛。”
王小錘傻乎乎地點頭應和著,完全沒聽出劉長老話裡的深層含義,只覺得這位長老突然變得格外“和藹可親”。
待劉長老熟練地將老李身份腰牌中的積分資訊更新,劃撥了一萬積分進去後,王小錘如蒙大赦,趕緊接過腰牌,道了聲謝,便火燒屁股似的急匆匆逃離了刑罰堂。
可憐的王小錘,統共沒來過幾次刑罰堂,這一來,就這樣在懵懂無知的情況下,被精明的劉長老暗暗劃拉到了“女婿候選人”的觀察名單裡。
老李姍姍來遲,與王小錘、黑毛匯合。
三人一同走進名為“外事堂”的一樓大廳。
一名值守的弟子見到王小錘身上代表內門弟子身份的服飾和腰牌,態度很是客氣,迎上來詢問道。
“這位師兄,您來外門弟子管事處,是有甚麼事情需要辦理嗎?”
老李上前一步,拱手道。
“這位道友,我是雜役處的管事李衛國,這是我的侄子黑毛。”
他指了指身旁略顯緊張的黑毛,繼續說明來意。
“按照宗門規定,個人獎勵積分達到五千,可以保送一位親屬後代直接進入外門修煉。老李我積分夠了,今日特來為侄子辦理入門手續。”
說罷,黑毛連忙將老李那枚剛剛“增值”過的腰牌雙手遞上。
那值守弟子接過腰牌,看了一眼老李,又打量了一下黑毛,眼中依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和緩地說道。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個規定。幾位請在此稍坐片刻,我這就上樓向管事通報一聲。”
很快,一位身著外門管事服飾,面容瘦削、神情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跟著那名弟子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就鎖定在了老李身上。
“就是你要用個人積分,換取外門弟子的入門資質?”
他的聲音平直,不帶甚麼感情色彩,卻自有一股威嚴。
老李一見到這位管事,心裡莫名就“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久違的緊張感!
無他,這人長得太標準了!
那緊抿的薄唇,那審視的目光,那周身散發出的“規矩大於天”的氣場,簡直跟他當年因為孫女小玲上學偷帶手機,被打電話請到政教處見到的那個主任,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種專屬於教育管理者的壓迫感,讓他這個在部隊和地方上都算混得開的老油條,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臉上堆起了略帶尷尬和小心翼翼的笑容。
“對對對,管事大人,是我,李衛國。”
老李連忙應道,順勢將黑毛往前輕輕推了推。
“這就是我侄子,叫黑毛。孩子已經成功引氣入體了,是水靈根,人也很老實本分。”
那管事目光轉向黑毛,見他站姿還算挺拔,眼神雖然因為緊張而有些閃爍,帶著點怯懦,但目光還算清明,不像是那種偷奸耍滑、心思不正之徒,心下初步還算滿意。
“嗯,跟我來吧。”
管事言簡意賅,轉身便領著他們走向旁邊的一間側室。
入門手續並不算太複雜,但每一項都透著一絲不苟的嚴謹。
那管事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玉牌,指尖靈光閃動,不停地在玉牌上記錄著甚麼。
他先是仔細探查了老李腰牌中的積分資訊,確認無誤且遠超五千之數。
然後又讓黑毛將手放在一個測試水晶上,確認了他是水靈根且已踏入煉氣一層。
接著詳細詢問了老李家中的直系親屬人口情況,並記錄在案。
最後,他喚來一名負責後勤雜役的婦女,當場給黑毛測量了身形尺寸,以便製作統一的弟子服飾。
完成這一系列流程後,管事放下玉牌,看向黑毛,依舊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來,隨意展示一下你對自身靈氣的把控程度。”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沒有具體的要求,沒有明確的方向,黑毛一下子有些呆愣住了,下意識地就扭頭看向老李,眼中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老李心裡明鏡似的,他知道,這種沒有具體要求的“展示”,往往才是最考驗人的。
就像即興表演或者面試時的自由發揮,越是沒有框架限制,就越容易讓人心裡沒底,不知所措。
但是此刻,老李知道自己絕不能開口提示或者代答。
不管他說甚麼,都容易給人留下這孩子缺乏主見、依賴長輩的“巨嬰”印象。
宗門需要的是有潛力、能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弟子,而不是離不開家長庇護的寶寶。
於是,老李只是迎著黑毛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無聲的鼓勵和全然的信任,彷彿在說:“相信自己,你想怎麼做都可以,叔信你!”
黑毛接收到老李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思索了一瞬,回想自己最熟練的靈氣運用方式。
隨後,他運轉起體內那尚且微薄的水系靈氣,只見他攤開的手掌之上,緩緩凝聚出了兩個約莫拳頭大小、清澈剔透的水球。
他沒有停下,心念微動,操控著那兩個水球開始變形分裂,一分為二,最終化作了四個僅有拇指大小的迷你水人。
緊接著,他催動更多的靈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這四個小水人,讓它們懸浮起來。
搖搖晃晃地朝著管事“飛”了過去。
整個過程顯得十分吃力,黑毛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管事略帶詫異和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那四個好不容易“走”到管事面前的小水人,在黑毛竭盡全力的操控下,動作僵硬卻又無比認真地,齊齊朝著管事的方向,彎腰鞠了一躬!
做完這個高難度的動作後,黑毛的手抖得已經不成樣子,靈氣瞬間紊亂。
那四個小水人再也維持不住形態,“啪嗒”幾聲輕響,掉落在地面上,化作了幾小攤迅速滲開的水漬。
“不錯!”
一直沒甚麼表情的外門管事,眼中終於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讚賞之色,他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雖只有煉氣一層修為,靈氣總量有限,但操控精細,心思也算巧妙,能想到以此種方式展示,可見是用了心的。對靈氣的掌控度,在同階中算是精準的了!”
這句來自嚴格管事的肯定,讓老李和黑毛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喜悅之色。
“好了,李管事。”
管事重新拿起玉牌,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
“手續基本齊備。這孩子接下來就由值守弟子帶去領取入門物資和安排住宿了。
按照外門規定,新入門弟子沒有特殊情況,前三個月是不允許隨意離開宗門區域外出的。
每三個月會有兩天的休憩日,你若是想給孩子送些衣物吃食或者其他用度,可以帶到弟子居舍區,交給看管宿舍的汪執事即可。”
老李一聽,心裡頓時一緊。
三個月才能見一次?休息日還只有兩天?
這也太嚴格了吧……
但他轉念一想,玉不琢不成器,嚴師出高徒!
修煉本就是逆水行舟,不吃苦不用功,哪能出成績?這規矩,應該的!都是為了孩子好!
他連忙收斂心神,臉上露出理解和支援的表情,鄭重應道。
“是是是,老李我明白了!請管事放心,沒有十萬火急的重要事情,我絕不會隨意前來打擾孩子修煉!一定讓他安心在宗門學習!”
管事見他如此“上道”,懂得配合宗門規矩,臉上那嚴肅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一丁點,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他一向不喜那些靠著背景關係進來的弟子,家裡的長輩隔三差五就以各種理由來接人回家小住,簡直把宗門修煉當成了兒戲!
老李這般態度,讓他頗為滿意。
老李看著管事那張標準的“教導主任”臉,原本想順便問問破天的情況,愣是沒敢說出口,只能暫時壓在了心底。
與王小錘道別後,老李火速趕回了城外的家中。
他甚至沒來得及跟院裡的孩子們打招呼,衝進廚房,手腳麻利地將中午孩子們吃剩下的靈米飯隨便炒了炒,胡亂扒拉了幾口。
然後衝到偏房,將還在因為被斷糧而蔫頭耷腦、自我冰封的李冰花一把從花盆裡“拔”出來,塞進自己的衣兜裡。
“臭老頭!你幹嘛!放我下來!我的根!我的根要斷了!”
李冰花在兜裡發出微弱的抗議。
老李全然不理,騎上他那輛心愛的靈氣三輪車,擰動油門,在一陣“突突”聲中,急匆匆地又離開了家,朝著後山的方向駛去。
綵鳳在屋裡聽到熟悉的三輪車動靜,連忙跑出來,卻只看到了老李絕塵而去的背影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尾氣……
“叔這是……又著急忙慌地幹啥去呢?”
綵鳳站在院門口,望著老李消失的方向,滿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