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叫上還在入定狀態的黑毛,老李三人沒有選擇御劍,而是決定沿著青霄宗後山那條蜿蜒清幽的小路,步行前往外門弟子的登記處。
剛走到一半,老李的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咕嚕咕嚕”作響,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老李面色不變,心中暗自思忖。
等把黑毛這小子入學的事辦妥,老子非得去找王師傅好好祭祭五臟廟不可!
然而,事情的發展很快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肚子不光響,竟然還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一陣陣絞勁兒從小腹深處傳來。
多年的行軍和生活經驗如同警鐘在老李腦中敲響——
大事不妙!
這是要“一瀉千里”的前兆!
眼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路,連個遮擋的巨石或茂密草叢都難找,更別提甚麼五穀輪迴之所了。
老李只好咬緊牙關,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忍耐,試圖靠靈氣運轉鎮壓下去。
眼見前一秒還有說有笑,規劃著三輪車廠藍圖的老李,突然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步履也變得有些蹣跚,黑毛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關切地問道。
“叔,你咋啦?臉色這麼難看,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老李連忙強撐著擺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沒事!走你的路!”
嘴上說著沒事,但老李的呼吸卻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步子邁得明顯沒有之前那麼虎虎生風了,甚至有些彆扭地夾著腿。
可他的行進速度卻詭異地突然加快,彷彿想透過提升速度來壓縮“災難”爆發的時間視窗。
“哎呦我去——!”
突然,一陣極其猛烈,如同刀絞般的腸痙攣襲來,饒是老李這般硬漢也終於沒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瞬間弓下了腰。
王小錘和黑毛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腳步,一左一右扶住他。
那感覺來得如此洶湧澎湃,勢不可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這等蠻不講理的鉅變面前,饒是經歷過槍林彈雨,自詡硬骨頭的老李,此刻也顯得如此脆弱,如此無能為力,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焦急。
“小…小錘!”
老李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語速極快地說道。
“你!你先帶黑毛去外門登記處等著我!我…我處理點緊急個人事務!馬上…馬上就來找你們!”
說罷,也顧不上解釋更多,老李如同被點燃了尾巴的野牛,猛地掙脫兩人的攙扶。
轉身就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朝著後山深處,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留下一個倉惶又狼狽的背影。
“叔這到底是咋了?看著不對勁啊!不行,我得跟去看看,別是出甚麼事了!”
黑毛心急如焚,抬腿就要追上去。
王小錘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表情。
“你這傻小子,急甚麼!”
王小錘壓低聲音,帶著過來人的口吻教育道。
“李管事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
他不讓你跟去,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和難處!
聽話,服從指令很重要!
你可別學我,我之前就是因為不聽師父的話,莽莽撞撞的,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罰……”
他一邊拉著依舊擔憂的黑毛繼續趕路,一邊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自己那些因不聽話而引發的血淚史。
後山的古林愈發深邃,參天巨木高聳入雲,枝繁葉茂,哪怕時值深秋,依舊保持著郁郁青青的墨綠色,陽光難以透入,林間瀰漫著一股潮溼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息,帶著逼人的寒意和原始的靜謐。
另一邊,老李憑藉著多年野外生存練就的毒辣眼光,在林木間急速穿梭,虎目如電,飛速掃視四周環境。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風水絕佳”的天然坑位——
那是一個半人高土坑,周圍還有幾叢茂密的灌木,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老李一個箭步衝過去,先是警惕地快速環顧四周,確認空無一人,連只鳥都沒有。
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從儲物袋裡摸出從之前挖出的巨石上敲下的小碎塊。
那能隱匿氣息的石塊被他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手忙腳亂地解開褲帶,蹲了下去。
雖然之前帶兵打仗的時候,沒少在荒郊野嶺、槍炮聲中解決個人問題,可謂經驗豐富。
但在這修士遍地走、神識亂飛的修仙界,哪怕手握這神奇石塊,老李的內心依舊充滿了極度的不安全感。
“哎!肯定是胡言那壺不知道放了幾百年的破茶惹的禍!”
老李一邊努力“運功”,一邊在心裡把胡言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臭小子,等他出關,非得讓他賠我十罐……不!一百罐上好的靈茶不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老李以為風雨已過,一切塵埃落定,準備提起褲子走人時,肚子卻毫無徵兆地再次掀起驚濤駭浪,一陣更劇烈的絞痛襲來!
剛抬起一半的屁股,又不得不沉重地落了回去。
如此三起三落!
老李蹲在坑裡,腿麻腳軟,臉色由白轉青,心中早已將胡言從頭到腳罵了個底朝天。
就在他第四次戰鬥時,百米外的林間,突然傳來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以及低低的喘息聲。
老李心中一驚,立刻屏住呼吸,連“運功”都暫時停滯了。
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縷微弱的神識,如同觸角般向外探去。
來者是一個穿著雜役處灰色服飾的年輕雜役,修為大約在煉氣二層左右,神色緊張,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普通青布包袱。
那年輕雜役在距離老李潛伏處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蹲下身,運轉起微弱的靈氣,手腳並用地在地上快速挖了一個淺坑。
在他四處張望時,老李看清了他的臉——
很陌生,並不認識。
只見那年輕雜役迅速將手中的青布包裹丟進坑裡,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他沉默地盯著那土坑看了一瞬,臉上似乎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便被決絕取代。
他飛快地用泥土將坑填平,還特意從旁邊扒拉來一些枯枝落葉覆蓋在上面,做了些簡單的偽裝,彷彿怕有人發現這裡被動過土。
老李屏息凝神,目睹了全程,因為蹲得太久,兩條腿早已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
“這小子……鬼鬼祟祟的,埋個東西還這麼偷偷摸摸,不像個好人呢!”
老李憑藉多年的閱歷,立刻做出了判斷。
他心裡打定主意,等把黑毛入學這件頭等大事辦妥,一定得抽空回來,把這個可疑的土坑挖開看看,裡面到底藏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