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三輪車的輪胎在與地面的急速摩擦中冒出淡淡青煙,車身猛地一頓,硬生生停在原地。
老李如同矯健的獵豹,火速從前座翻身跳下,雙手一撐,利落地躍上了後鬥。
“怎麼回事!破天!破天!醒醒!怎麼好端端的就暈過去了!”
他焦急地俯下身,聲音在越來越猛烈的狂風中幾乎被撕碎。
黑毛緊緊扶著癱軟的李破天,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帶著哭腔。
“不知道!叔!就突然……突然就倒下去了!一點徵兆都沒有!”
老李粗糙寬厚的手掌立刻撫上李破天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的冷汗。
只見少年雙眼緊閉,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牙關緊咬,滿臉都是痛苦之色,彷彿正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巨大折磨。
這孩子跟了自己後,結實得像頭小牛犢,可從未生過病!
老李心裡又急又惑,連忙運轉起體內的木系靈氣,小心翼翼地將一絲靈氣探入李破天體內,沿著經脈仔細遊走探查。
然而,靈氣執行一週,竟未發現任何內傷或是邪氣入侵的跡象!
老李心頭一沉,更加焦急。
後鬥上的黑毛和輪椅上的鐵柱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鐵柱看著昏迷不醒的好兄弟,眼圈瞬間紅了,又氣又急,恨不得自己能站起來幫忙,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哽咽聲,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此刻,天色愈發昏暗,彷彿提前進入了黑夜。
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沙石枯葉,打得人臉頰生疼。
遠處小孤山方向上空的雷雲如同墨汁般翻滾匯聚,越壓越低,黑沉沉的雲層之中,不時有刺目的金色電蛇一閃而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沉重無比的威壓,彷彿整個天空都要塌陷下來,四周的飛禽走獸早已銷聲匿跡,拼命躲避著這天威之怒。
老李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必須儘快趕到宗門,去找杜管事的未婚妻給破天瞧瞧!
“都別慌!穩住!”
老李強自鎮定,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們快走!到了宗門,立刻去找仙師給破天診治!”
就在老李準備跳下後鬥,重新駕車趕路時,異變再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李破天,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眼中佈滿了血絲,瞳孔甚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有些渙散。
他強撐著抬起一隻手,死死抓住老李的衣袖,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地哀求。
“爺爺……帶我去……去小孤山……快……求求你……”
黑毛聞言,立刻失聲反對。
“破天!你瘋了嗎!胡仙師正在小孤山渡劫!那裡馬上就會被天雷劈成焦土!你現在過去,不是送死嗎!”
李破天卻彷彿聽不見任何勸阻,只是執拗地望著老李,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祈求。
“爺爺……帶我去……我……我好難受……全身……都要裂開了……”
他的請求讓老李三人都感到無比困惑和不解。
鐵柱這次反應極快,他那如同洪鐘般的聲音,混雜著天際傳來的悶雷轟鳴,焦急地吼道。
“不能去!打雷!危險!去了沒命!”
李破天見老李眉頭緊鎖,沉默不語。極其艱難地再次抬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向頭頂那翻滾著金色雷霆,令人窒息的厚重雷雲。
老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雷?
雷!
雷!!!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瞬間劈開了老李心中的迷霧!
破天這突如其來的昏迷,以及這近乎求死般的執念……
難道都和這漫天雷劫有關?!
來不及細想,多年行伍生涯磨礪出的決斷力讓老李瞬間做出了選擇!
“黑毛!”
他猛地轉頭,聲音斬釘截鐵。
“你來騎車!帶著鐵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宗門,直接去咱們雜役處的小院等我!記住,路上無論如何都不要停!”
面對老李這不容置疑的命令,黑毛和鐵柱雖然滿心擔憂與不解,但長久以來形成的信任和服從讓他們毫不猶豫地應道。
“是!”
黑毛迅速跳上前座,一把將油門擰到最底,三輪車發出一聲咆哮,載著焦急回望的鐵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青霄宗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塵土與昏暗的天色中。
老李毫不猶豫,一把將痛苦蜷縮的李破天背到自己寬闊的背上,深吸一口氣,甩開大步,朝著那小孤山的方向,逆著狂風,開始拼命狂奔!
“汪汪汪!汪汪!”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衝破風沙,飛射到老李身邊,正是去而復返的破風犬!
“破風!好狗!你來得正好!知道爺爺和破天需要你!”
老李又驚又喜。
“汪汪!”
破風犬急促地叫了兩聲,彷彿在回應。
緊接著,它脊背兩側猛然展開一對巨大而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銀色雙翼!
同時,它的體型在一陣微光中迅速膨脹,轉眼間便化作一頭堪比駿馬大小,威風凜凜的神駿異獸!
“好狗!真是爺爺的好夥伴!”
老李毫不遲疑,揹著李破天,一個騰躍,穩穩地騎坐在破風犬寬厚結實的後背上。
“破風!咱們去小孤山!快!”
破風犬發出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咆哮,四足猛地蹬地,那雙巨大的銀色翅膀奮力一振,捲起滿地煙塵,龐大的身軀瞬間拔地而起,衝入昏暗的天空!
巨大的銀色雙翼,在翻滾著雷霆的烏雲下奮力翱翔。
狂風撕扯著它濃密的毛髮,電光不時映亮它堅毅的瞳孔。
小孤山頂。
胡言閉目盤膝,靜坐于山巔一塊光禿的巨巖之上。
任憑頭頂雷雲翻滾,電蛇亂舞,散發出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心神崩潰的浩瀚天威,他自身卻如同化作了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氣息內斂,心神沉靜,只在默默等待那第一道洗禮與考驗的天雷降臨。
不遠處,空間微微波動,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悄然出現。
來者正是煉器堂長老魏羨淵,以及青霄宗大長老。
大長老白眉緊蹙,望著山頂那引動如此恐怖天象的胡言,語氣帶著一絲疑惑與凝重。
“羨淵,我記得你這徒弟,修為一直停留在金丹中期。怎會如此突然,毫無徵兆地便要突破?而且看這天雷威勢,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破境之象。”
青霄宗內,每一位內門弟子都有一盞與本命神魂相連的魂燈,供奉於傳經殿內。
就在不久前,胡言的魂燈光芒驟然暴漲,烈焰沖天,這正是修為突破、引動天劫的明確徵兆。
值守傳經殿的長老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報。
像胡言這樣年紀輕輕便已是金丹中期,更是煉器堂精英的弟子,乃是宗門未來百年的中流砥柱,絕不能有失。
渡劫天雷之下,生死各半。
按照宗門慣例,需要有高階長老親自護法,在旁保駕護航。
必要時,甚至不惜動用宗門珍藏的靈寶,也要在弟子渡劫失敗、瀕臨死亡之際,強行將其救下。
畢竟,渡劫失敗,修為盡毀,總好過身死道消,徹底隕落。
魏羨淵此刻也是滿臉驚疑不定,他看著自己那氣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徒弟,搖頭道。
“大長老……此事,我也不知。或許是這孩子近日有了甚麼不為人知的奇遇,又或者……是在心境上有了堪破瓶頸的重大突破?”
大長老微微頷首,他明白煉器堂的弟子狀況特殊,有時為了鑽研一道器紋、煉製一件法寶,閉關數年也是常事。
因此對於魏羨淵這個師父未能及時掌握徒弟的修煉程序,他並未過多苛責。
只是……
他抬頭望向那幾乎籠罩了整個小孤山,其中蘊含的毀滅力量讓他都感到有些心驚肉跳的厚重劫雲,白眉鎖得更緊了。
這般規模的天雷,對於一個即將突破到金丹後期的修士來說,是不是……有些過於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