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天高雲淡,金黃色的落葉如同翩躚的蝴蝶,在微涼的空氣中打著旋兒,鋪滿了小院的角落。
正午的陽光已不似夏日灼人,變得格外溫煦,暖洋洋地照在人們身上,驅散了秋末的寒意,彷彿是寒冬來臨前,天地饋贈的最後一份溫柔厚禮。
小小的院落裡,此刻熱鬧得如同集市。
老李一家、馬六夫妻、葉清羽和老梁等人,十幾口人齊聚於此,人聲鼎沸,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李破天和黑毛兩個半大小子,正拿著幾根帶著肉渣的大骨頭,滿院子逗弄著破風犬,引得它滿院子撒歡。
鐵柱和長生則一人一輛木質輪椅,並排停在屋簷下那片陽光最好的地方,曬太陽補鈣。
馬六媳婦正拉著胡言說個不停,手裡比劃著,顯然是在探討三輪車某個部件的改進方案。
一旁的馬六這次竟破天荒地沒去找老李吹牛侃大山,而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媳婦旁邊,一雙眼睛時不時警惕地掃過胡言那鬍子拉碴的臉——
雖然自信胡言遠不如自己英俊瀟灑,但媳婦最近對自己確實有些冷淡,不得不防啊!
另一邊,綵鳳和小翠則一左一右圍著新來的從芷柔,眼中滿是驚歎與喜愛。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姑娘實在生得太好,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安靜坐在那裡便自成風景,讓她們看得移不開眼。
三人低聲交談著,不時傳出女子清脆悅耳的笑聲,氣氛融洽。
院子中央,用磚石臨時壘砌簡易灶臺,爐火正旺。
自封為“靈植守護者”的老梁,搓著手,笑嘻嘻地湊到正在案板前麻利處理靈獸肉的老李身邊。
“哎呦!李管事,這割肉切菜的粗活兒,哪能勞您親自動手啊?多不合適!還是讓我老梁來搭把手吧!”
他故意拿腔拿調地打趣。
老李頭也不抬,笑罵著“呸”了一聲。
“滾蛋!少在這兒跟老子耍貧嘴!再胡咧咧,待會兒一塊肉星子你都別想沾!”
老梁也不惱,嘿嘿一笑,黝黑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壓低了聲音道。
“老李,說真的,這人啊,真是講個命數。想當初咱們都是一塊兒當雜役的苦哈哈,現在你搖身一變,成了管事,連宗門仙師都對你客客氣氣。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有運道、有本事的!跟著你幹,準沒錯!”
老李手中握著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剔骨刀,聞言手腕翻轉,刀光在空中劃出幾道銀色弧線,動作嫻熟無比,帶著一股豪邁利索的勁兒。
今天他心情大好,打算親自下廚,把要幫忙的孩子們都轟去玩了。
“你老梁也不差!”
老李手下不停,嘴裡回道。
“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討到水靈賢惠的小媳婦,真是祖墳冒青煙,便宜你這老小子了!”
老梁一聽這話,笑得更是見牙不見眼,那張因常年在靈田勞作而曬得更黑的老臉,笑起來格外樸實,甚至帶著點傻氣。
“嘿,那說啥了!美的很!我老梁知足,知足著呢!”
等老梁樂呵呵地走開,長生才轉著輪椅,悄無聲息地來到老李身旁。
“爺爺。”
他輕聲喚道。
“哎呦,長生來了。”
老李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容慈愛。
“來陪爺爺做飯了?”
長生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遠處正與從芷柔說笑,面容明媚的綵鳳,隨即壓低聲音,對老李說道。
“爺爺,綵鳳姐……馬上就到之前說好的那個日子了……”
老李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輕輕嘆了口氣。
“是了……你不提,爺爺差點把這件大事給忘了。”
方才滿院的喜悅氣氛,彷彿被這件事悄然沖淡了幾分,老李的心頭瞬間籠上一層難以言喻的沉重。
“長生,這幾天爺爺忙裡忙外,多是綵鳳姑姑在照顧你。”
老李彎下腰,聲音也放輕了。
“她這幾日,心情看著可還好?”
長生聞言,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小臉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眼底複雜的神色。
“爺爺,綵鳳姑姑這幾日看著……和往常沒甚麼兩樣,說說笑笑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卻又有一絲超乎年齡的沉靜。
“但畢竟……那是骨肉至親,哪能真的一點都不傷心呢?”
老李再次長長舒了一口氣,胸中有些發堵。
“長生,這件事爺爺記在心上了。下午,爺爺就抽空去找你綵鳳姑姑好好談談。”
忽然,老李像是想起甚麼,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他看向長生,語氣格外認真。
“長生,爺爺一直沒細問,做那件事……對你自身,可有甚麼損傷或妨礙?”
長生抬起小臉,清澈的目光直直地迎上老李關切的視線,眼底漾開淺淺的溫暖笑意,肯定地搖了搖頭。
“沒有的,爺爺。我做的是成全逝者、安慰生者的好事,是積德行善,不會有甚麼不好的。”
見長生眼神坦蕩,不似作偽,老李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然後輕輕撫上長生細軟的發頂,笑容重新變得慈愛而堅定。
“好長生!等再過些時日,你把身子養得更壯實些,爺爺就開始給你行針。爺爺答應過你奶奶,一定要讓你堂堂正正地站起來!說到,就一定做到!”
地面忽然捲過一陣微弱的秋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長生眼角微微泛酸。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爺爺,長生聽話,一定乖乖多吃肉,爭取長得和鐵柱哥哥一樣……胖!”
“哈哈哈哈哈!”
老李被逗得開懷大笑,聲震屋瓦。
“你鐵柱哥哥那不是胖,那叫壯實!是難得一見的好體格!”
爺孫倆在灶臺前的對話和笑聲,感染了整個院子。
李破天像個小炮彈似的飛奔過來,嘴裡嚷嚷著。
“爺爺!爺爺!我來幫您!”
這小子在廚藝上深得老李真傳,很有幾分天賦。
當下,爺孫倆便分工協作,同時照看四個灶臺,切剁翻炒,動作行雲流水,配合默契。
不到半個時辰,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便瀰漫了整個小院。
四盆燉得酥爛入味、香氣四溢的靈獸肉,八個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四道清爽開胃的下酒冷盤,還有老李特意為歡迎從芷柔而做的兩道小姑娘家愛吃的甜品,被一樣樣端上來,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拼湊起來的長桌。
清燉靈豬排骨湯色奶白,辣炒靈雞塊紅油誘人,幹炸孜然靈羊排外焦裡嫩,紅燒靈牛肉塊色澤醬紅油亮,軟炸靈蝦金黃酥脆,酸甜靈雞翅令人垂涎,白菜煨靈羊片湯鮮香暖胃,糖醋靈魚造型別致,蛋黃肉丸圓潤飽滿,烤靈鴨皮脆肉嫩,全家福滷貨種類豐富,海鮮疙瘩湯熱氣騰騰,還有那果泥山藥酸甜可口,香酥牛奶棒奶香濃郁……(都是作者愛吃的!)
老李這回算是鉚足了勁兒,狠狠秀了一把廚藝,飛禽走獸,山鮮海味,雖不名貴,卻勝在分量十足,誠意滿滿。
“爺!好香啊!我要吃一大盆肉!”
鐵柱在黑毛的攙扶下,迫不及待地坐到桌邊,看著滿桌佳餚,口水瘋狂分泌,說話都含混不清,咕嚕咕嚕地直咽口水。
“吃!放心吃!鐵柱,這一盆醬骨頭專門給你留的!多吃點,補鈣,長得壯!”
老李豪爽地一指那盆最大的燉骨。
“老李!就知道你疼我!”
馬六一個箭步衝過來,親熱地摟住老李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帶著點猥瑣的得意。
“知道我就好這一口心肝肚肺的,這一大份滷貨拼盤,肯定是特意給我準備的!”
“馬六子,那你看!老李我啥時候虧待過自己兄弟!”
老李嘿嘿一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
“最底下,給你鋪了一層大腰子,特意給你小子好好補補!晚上……嘿嘿!”
馬六聞言,老臉一紅,悄摸瞟了一眼自家媳婦那豐腴的身影,難得地顯出了一絲扭捏羞澀,嬌羞地拍了拍老李的後背。
“老李!你真是我親兄弟!沒說的!”
老李特意安排了長生和從芷柔坐在一起。
這兩個,一個是全場年紀最小的孩子,一個是新來的、容貌最出色的姑娘,得到了特殊優待——
擁有最先品嚐那兩道甜點的特權。
待所有菜餚上齊,碗筷擺好,老李端起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瞬間壓過了院中的喧鬧。
“咳咳!家人們!同志們!大家靜一靜,聽老李我說兩句!”
院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咱們今天聚在這裡,熱鬧這一場,為的是慶祝四件大喜事!”
老李聲若洪鐘,滿面紅光。
“這一,是慶祝咱們的清羽,下鄉歷練,圓滿歸來!”
“這二,是慶祝咱們的靈田實驗,初步成功,苗子長得倍兒好!”
“這三,是慶祝咱們的新同志,從芷柔小同志,正式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
“最後,就是慶祝咱們的‘東方紅’三輪車廠,已經成功製造完成第一批靈氣三輪!而且兩位購買者的反饋,那是相當良好!”
他看著眾人一個個咧著嘴傻笑,不由得也被逗樂了,大手一揮。
“都愣著幹啥呢!鼓掌啊!給老子使勁呱唧呱唧!”
李破天反應最快,“噌”地一下站起來,少年人用盡了力氣,把手掌拍得通紅,大聲叫好。
“太好了!”
“好——!!!”
鐵柱緊跟著吼道。
他的聲帶正處於變聲期,愈發渾厚,之前像牛哞,現在簡直如同古鐘轟鳴,一開口,震得面前碗裡的甜湯都漾起了漣漪,是那種極其渾厚紮實的洪鐘之音。
從芷柔被這熱烈又質樸的氣氛裹挾著,也不自覺地跟著拍起了手。
一邊拍,一邊覺得臉頰微微發燙。
這是在幹甚麼?!
也太……太讓人不好意思了!
這些修道之人,怎的如此不穩重,如此……
喧鬧!
從芷柔此刻還不知道,這讓她有些面紅耳赤的環節,僅僅只是個開始。
後面還有更刺激的環節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