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大牛的急切引領下,老李步履匆匆,很快來到雜役處一片較為擁擠的居住區。
他們停在一扇半掩著的木門前,裡面清晰地傳出一個幼兒痛苦而嘶啞的哭鬧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趙大牛提高嗓門,朝著門內喊道。
“四羊!四羊!快開門!李管事來了!我把李管事請來了!”
吱呀一聲,木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
一個身材高壯,面色焦急疲憊的年輕漢子出現在門口,待看清趙大牛身後的老李時,臉上出現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連忙將門完全開啟,側身讓開通道,對著老李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哽咽和懇求。
“李管事!您……您真的來了!快請進!求求您,給俺家孩子瞧瞧吧!
這孩子不知得了甚麼怪病,眼看著就不行了……”
老李沒空寒暄,點點頭,一步跨入門內,目光迅速掃過昏暗的屋內,徑直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只見一個年輕憔悴的小媳婦正坐在炕沿,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女娃。
那孩子小臉憋得發紫,張著嘴,舌頭腫得嚇人,如同一個紫紅色的肉球,幾乎塞滿了整個口腔,甚至微微耷拉在嘴唇外邊,口水混合著痛苦的淚水不斷滴落。
孩子因為極度不適和呼吸困難,哭得聲嘶力竭,小身體一抽一抽的。
此時孩子的嘴角還沾著一些未能嚥下去的米糊殘渣,顯然是大人試圖餵食卻失敗了。
老李看得心頭一揪,眼中滿是心疼。
他上前,儘量放柔聲音。
“孩子別怕,讓爺爺看看。”
他伸出手,想輕輕扶住孩子的臉頰,仔細檢視舌頭的具體情況。
沒想到孩子因為痛苦和恐懼,猛地劇烈搖頭掙扎起來,哭聲更加尖利悽慘。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旁邊陰影裡猛地衝出一個乾瘦的老婦人,動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掄起巴掌,狠狠一下拍在孩子瘦弱的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老婦人面目刻薄,三角眼裡閃著兇光,惡狠狠地罵道。
“死妮子!哭甚麼哭!嚎喪呢!老實點!別耽誤仙師看病!”
這突如其來的粗暴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李瞬間火冒三丈,虎目圓睜,胸中怒氣翻湧,衝著那老婦人厲聲吼道。
“你幹甚麼!孩子病成這樣難受得很!你這老太太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她還是個奶娃娃!”
那老太太被老李雷霆般的怒吼嚇了一跳,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驚慌,但隨即又梗起脖子,強詞奪理道。
“我……我是她親奶奶!我還能害她不成?我這不是為了讓她老實點,好讓仙師您看病嗎?
這死妮子打小就犟,不聽話!
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這輩子來找我討債的!”
老李聞言,血壓蹭蹭往上漲!
他穿越到修仙界以來,見過很多讓他生氣不忿的事。
這還真他媽是第一次見到虐待親孫女的老人!
如此狠心,簡直令人髮指!
老李內心對此人厭惡到了極點,毫不掩飾地對她揮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語氣極其不耐煩。
“你沒事就一邊待著去!這裡用不著你!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出去拔拔草,別在這兒添亂幫倒忙!
這孩子你不疼,自有她爹孃疼,用不著你在這兒耍威風!”
老太太眼睛賊溜溜地一轉,掃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兒子,似乎找到了倚仗,隨即撒潑反駁。
“我咋不疼了?我疼著呢!我老了,不中用了,招人煩了是吧?咋做咋不對!我……”
老李根本不吃她這一套,直接打斷她的話,順著她的話茬就懟了回去。
“對!你說的一點沒錯!你現在就是招人煩!做的更是不對!趕緊的,閃一邊去!別礙事!”
老太太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憋得通紅。
她兒子四羊趕緊上前拉住她,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哀求。
“娘!您少說兩句行不行!算我求您了!先讓李管事給孩子看病!天大的事等孩子好了再說!”
老李不再理會那胡攪蠻纏的老太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從儲物袋裡摸出之前從馬六家得來的一塊邊角料銀塊。
他運轉體內金靈氣於指尖,那銀塊在他手中如同柔軟的泥巴般被迅速拉長塑形,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小巧精緻,還帶著兩個小銀珠的撥浪鼓!
老李拿著新做好的、亮閃閃的銀撥浪鼓,在孩子面前輕輕搖晃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悅耳的響聲果然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她的哭聲漸漸變小,紅腫的淚眼好奇地看向那個發光發聲的新奇玩具。
老李見狀,對那年輕媳婦說。
“來,閨女。你把孩子平放在炕上,你拿著這個,在旁邊逗她,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來檢查。”
年輕媳婦連忙照做。
老李湊近孩子,趁著孩子被撥浪鼓吸引,小心翼翼地仔細觀察她那腫大的舌頭,眉頭越皺越緊。
接著,他又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和小腿,觸手感覺有些異常的脹滿和虛浮。
他沉聲詢問。
“孩子最近都吃些甚麼東西?”
孩子的母親連忙回答。
“回李管事,孩子平時都是……都是婆婆在家帶著。
吃的東西……按理說都是好的,主要是靈米糊,偶爾我們也會給孩子買些靈果吃,還經常買些靈肉,搗碎後給孩子吃了補身體。
我們夫妻倆再難,在孩子吃食上是從不吝嗇的。”
老李聞言,眉頭鎖得更深了。
如果飲食真如所說,孩子不該出現這種嚴重的營養不良症狀。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那眼神躲閃的老太太,厲聲問道。
“你確定孩子吃的都是這些好東西?沒喂別的?”
老太太被老李銳利的目光看得心慌,眼神閃爍不定,但嘴上依然很硬。
“那……那是當然!這死妮子吃的比我這老太婆都好多了!我還能虧待她不成?”
老李不再信她鬼話,繼續追問關鍵資訊。
“孩子最近的排便還在不在?糞便甚麼樣?”
年輕媳婦雖然不解,但還是老實回答。
“在的,李管事。就在屋后角落裡,用草木灰蓋著呢,今天早上剛拉的。”
老李點點頭,二話不說,轉身就出了房門,來到屋後。
果然看到一小堆草木灰,中間鼓鼓囊囊的。
老李隨手撿起一根小木棍,扒開表面的草木灰。
看清下面的東西后,老李的眼神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小孩子該有的排洩物。
不光不成形,且那含有未消化食物殘渣的糞便裡,幾乎全是灰白色的,帶著未消化木薯粉特徵的稀糊狀物!
幾乎沒有一點油星和肉類纖維!
真相大白!
老李怒氣衝衝地回到屋內,對孩子的父親四羊說道。
“帶我去你們家廚房看看!”
那老太太一聽要去廚房,頓時急了,慌忙想攔在廚房門口。
“看啥看?廚房有啥好看的?髒兮兮的……”
老李早已不耐煩至極,直接一把將她扒拉到一邊,力道控制得剛好讓她踉蹌幾步卻不會受傷,語氣冰冷。
“滾開!我心裡已經有數了,你再攔著,就是心裡有鬼!”
四羊見狀,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指著屋內一個小隔間,聲音發抖。
“李管事,這裡就是廚房。”
老李大步走進狹小的廚房,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他直接掀開米缸蓋子,伸手在靈米深處摸索。
果然,沒多久,他就從米缸最底下掏出一個藏得嚴嚴實實的粗布小口袋。
開啟口袋,裡面是半袋灰白色的粉末。
四羊湊過來一看,滿臉震驚和茫然。
“李管事,這……這是甚麼?我從未買過這種東西啊!”
老李用手指沾了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眼中怒火燃燒。
“這是木薯粉!而且是未經充分處理的木薯粉,含有微量毒素!
你家孩子之所以舌頭腫大,全身水腫,就是因為長期偷偷吃這個破玩意!
這東西只能提供劣質澱粉,幾乎不含蛋白質和必需營養!
孩子嚴重營養不良,得了糙皮病!
這病在我的老家,也只有在舊社會極其貧窮,只能靠啃樹根吃觀音土活命的孩子身上才會出現!”
“甚麼?!木薯粉?長期吃?”
四羊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和妻子都是低階修士,除了宗門任務,經常輪流去城裡打零工,賺取的靈石雖不多,但絕對足夠保證孩子頓頓有靈米,經常有肉吃!
他們明明經常買靈肉回來啊!
下一秒,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
他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瞪向門口臉色煞白的老母親,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敢相信而劇烈顫抖。
“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乾的!
你前幾天就一直不停地叨叨,逼著我們過繼大哥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讓我們把所有的靈石和資源都用來培養侄子!
我們不同意,你就……你就想害死我的妮妮!
你好狠的心啊!主動說來幫我帶孩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你想讓我斷子絕孫啊!你明知道我這輩子只能有妮妮這一個孩子了!
你是我親孃嗎?!你怎麼能這麼毒!!”
這個高大的漢子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崩潰的哭腔和嘶吼。
老李對趙大牛使了個眼色,低聲快速吩咐了幾句。
趙大牛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悄然轉身,迅速離開了小屋。
那邊,四羊的控訴還在繼續,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
“從小到大你就偏心大哥!甚麼都緊著他!
當年測出我有靈根,能修煉,大哥不高興,甩臉子,你也跟著唉聲嘆氣,好像我犯了多大錯!
我好不容易娶了個同樣有靈根、不嫌棄我窮的媳婦,你還是不高興,整天挑刺!
是不是看我過得稍微好一點,你就渾身難受?!
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孃啊!!”
就在四羊嘶吼的時候,老李注意到旁邊的年輕媳婦雙眼已經一片血紅,濃郁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她的雙手之上,熾熱的火靈氣已經開始瘋狂匯聚,眼看就要失控朝著那老太婆轟去!
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強大的力量瞬間壓制住她暴動的靈氣,低聲急促道。
“孩子!冷靜!別衝動!讓你男人來解決!
這是他的家事,他的心結!
讓他自己處理!
如果他處理得讓你不滿意,你再動手也不遲!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孩子!
快去,給孩子熬點爛爛的肉湯,你是火靈根,控制火候正好,把肉燉得爛爛的,快去!”
年輕媳婦被老李按住,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話語中的理性,眼中的瘋狂殺意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後悔和後怕,她聲音沙啞帶著哭音。
“李管事……多謝您……我真是……我差點……哎!我這就去給孩子弄吃的!”
老李看著炕上暫時被撥浪鼓吸引,安靜了一會兒的孩子,心中嘆息。
他手中運轉起溫和的木靈氣,輕輕貼在孩子腫脹的肚皮上,先幫她舒緩腸胃的不適,促進吸收。
隨後,他又取出銀針,出手如電,在孩子頭面部和手腳幾個關鍵的消腫穴位上快速刺入捻轉,拔出。
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孩子還沒反應過來,治療就已經結束了。
另一邊,那老太太還在死鴨子嘴硬,撒潑耍賴。
“你胡說八道!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會偏心!
你說這話真是喪良心啊!
你就是成了修士了不起了,看不起我這個窮娘了!你個不孝子!
宗門怎麼會收你這種不孝的東西!你給我等著!
我要去刑堂告你!讓你身敗名裂!”
老李適時冷冷地插話,聲音帶著絕對的權威。
“我就是宗門管事!我可以證明四羊勤勉本分,孝敬父母,是個好雜役!
你隨便去告!
反倒是你這個黑心爛肺的老太婆,虐待親孫女,意圖謀害,其心可誅!
你才最該被押去刑堂受審!”
四羊聽到老李的話,彷彿得到了莫大的支援和勇氣,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直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老太太的胳膊,往外拖拽,聲音冰冷絕望。
“我不孝?我花光了積蓄給你買延壽丹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不孝?!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
誰孝順你找誰去!以後我不是你兒子!你不是我娘!滾!”
母子兩人推推搡搡,哭罵聲、斥責聲不斷。
老太太最終敵不過兒子的力氣,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小屋,至於後續是把她送回四羊大哥家還是扔出門外,老李已經不關心了。
過了一會兒,趙大牛端著一個瓦罐回來了,裡面是新鮮的羊奶。
老李示意他。
“大牛,去廚房,把羊奶再加熱一下,小心別糊了。”
很快,羊奶熱好了,孩子的母親也端著燉得爛爛的肉湯從廚房出來。
老李又用金靈氣快速弄了一根細長的鐵質吸管。
趙大牛小心地運轉起微弱的風靈氣,將滾燙的羊奶吹到溫熱適口的溫度。老李接過瓦罐,將吸管放進去,端到孩子面前,語氣慈愛得能滴出水來。
“好孩子,乖妮妮,來,喝奶奶嘍!用這個管管吸,舌頭就不疼了。
喝了香香的奶奶,肚肚舒服,病就好了。”
孩子似乎聽懂了老李話語中的安撫,也可能是真的渴壞了,她試探著,小心翼翼地用吸管吸吮起來。
一開始還有些費力,但很快她就掌握了技巧,大口地吸吮起來。
許是哭鬧了一早上消耗太大,一小瓦罐溫羊奶,竟然被她喝得見了底。
老李看著,連聲誇獎。
“哎呦!真棒!真是個好孩子!”
隨後,老李對守在一旁,眼圈通紅的年輕媳婦鄭重囑咐。
“閨女,你記住我的話。
從今天起,每天給孩子喝足羊奶,喝爛肉湯。
等孩子舌頭消腫一些,不那麼疼了,就給她吃搗得極碎的肉泥。
孩子現在最缺的就是蛋白質和營養,就是要多吃肉、奶、蛋!狠狠地補!
先這樣吃上兩三天,穩定下來,我再過來複診。”
那年輕媳婦感激得語無倫次,只會不停地道謝。
“謝謝您!李管事!真是太謝謝您了!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老李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起身準備離開,這家人內部的糾葛和鬧劇最終會如何收場,他並沒有興趣知道。
但是,因為重男輕女的老思想,或者家庭內部的偏心紛爭,就將毒手伸向毫無反抗之力的稚子,這種行為,無論在哪裡,都令人無比的厭惡和鄙夷。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帶著趙大牛走出了這片令人壓抑的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