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陽光正烈。
老梁和趙大牛在城外老李的住處用了午飯。
綵鳳和小翠手腳麻利,臨時收拾出一間屋子,讓兩人能稍作休息,避避暑氣。
下午,日頭稍偏,老李便帶著身具水靈根,對地形水源感知更敏銳的老梁,前往附近十里內的一片荒蕪的山嶺巡視。
他們踏過齊膝的野草,撥開低矮的灌木,仔細勘察著地形地貌。
走著走著,老李在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前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灼灼地環視四周。
只見這片山坳地勢相對平坦開闊,面積足夠容納一個頗具規模的工坊。
背靠一面堅固的巖壁,能提供天然屏障,減少冬季寒風侵襲。
不遠處就有一條水量尚可的溪流蜿蜒而過,取水極為便利。
山坳兩側山坡上生長著成片的硬木林,木材資源唾手可得。
更妙的是,此地距離老李的住處不是太遠,運輸方便,卻又足夠隱蔽,遠離大道和人煙稠密處,不易被打擾。
山風從坳口吹入,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好地方!”
老李用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
“背山面水,地勢平坦,取材方便,位置隱蔽又交通不差!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建廠寶地!
老梁,你看怎麼樣?”
老梁也仔細看了看,點頭贊同。
“確實不錯!李管事您這眼光,真毒!”
看著這片即將被開發的寶地,老梁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期盼和侷促,趁機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說道。
“李管事,那個……那就是咱們上次經過的,我住的地方。
您看,這工廠要是建起來,肯定需要不少人手吧?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們村那些沒啥出路的凡人後生,也留些活計乾乾?
都是些能吃苦,肯下力的好孩子。”
老李聞言,收起了笑容,認真地看著老梁。
“你們村的凡土?具體說說,村裡人口啥樣?年輕力壯的後生多不多?上了年紀的老人有多少?”
老梁連忙回答。
“回李管事,我們村叫石溪村,不算小也不算太大。
青壯年勞力其實不少,但大多都外出謀生了。
有的在城裡打零工,扛包、跑腿啥都幹。
有的去了附近山裡的礦上,下礦挖石頭,那活計又累又危險,拿命換錢。
還有些在富戶家裡做長工短工。
留在村裡的老人婦人孩子多,老人們基本就是守著家裡那點薄田過活。可是……”
老梁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村裡好點的田地,早就被城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買去或者佔了,剩下的都是些貧瘠的坡地,窪地。
我們村的人,大多隻能租種別人的地,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交完租子也就勉強混個溫飽,想攢點錢,難如登天!
唉,村裡十年八年也出不了一個帶靈根的孩子,修仙無望,日子也就這麼苦熬著。
我雖老,但是有靈根呢,不然,我那老丈人也不會捨得把閨女嫁給我這麼個半老頭子啊!”
說起自己長大的村莊的現狀,老梁的話語間充滿了無奈和心酸。
老李默默地聽著,將這些資訊牢牢記在了心間。
他拍了拍老梁的肩膀,眼神堅定而溫和。
“老梁,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為人民服務是我老李這輩子認準的理兒!
你放心,這事兒我會好好規劃規劃。
等工廠建起來,只要你們村的人肯幹能幹,我老李這裡,就有他們一碗飯吃!”
老梁聞言,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連連道謝。
“多謝李管事!多謝李管事!您真是活菩薩!”
兩人又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勘察得更細緻些,才往回走。
當他們回到田邊時,發現李破天和黑毛正撅著屁股,在距離田地不遠處的荒地上吭哧吭哧地挖坑。
兩人都弄得灰頭土臉,但幹得十分起勁。
老李好奇地走過去。
“破天,黑毛,你倆在這兒挖啥呢?不累啊?”
黑毛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帶著點興奮和不確定。
“叔!我總覺得這下邊有水!有種特別的感覺,好像……好像有東西在下面呼喚我似的。”
老梁也是水靈根修士,聞言來了興趣。
他走到坑邊,閉上雙眼,調動體內水靈力,仔細感知著周圍的水汽波動。
只見一道道微弱,常人無法察覺的淡藍色水靈氣,如同細小的溪流,從空氣中緩緩匯聚到老梁身邊。
他嘗試引導這些靈氣鑽入腳下的泥土深處,探尋可能的水脈。
靈氣如同無形的觸手,在地下穿行探尋,片刻後又帶著泥土的氣息鑽回地面,消散在空氣中。
過了一會兒,老梁睜開眼,眉頭緊鎖,困惑地搖了搖頭。
“怪了……
我仔細感應過了,這附近確實沒甚麼像樣的水源啊。
地下土層很乾,水汽稀薄得很。
黑毛小子,你是不是感覺錯了?”
他看向黑毛,勸說道。
“要我說啊,別費這勁了。想打井澆地,不如換塊地耕種?趁著靈植還沒種下,何必在這死磕?”
黑毛撓了撓頭,解釋道。
“梁伯,之前田寶田倒是提過換地,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討好叔叔。但是叔叔沒答應。
叔叔說,那些好地都是有主的,種著別人的莊稼呢。
咱們要是換了,就得把人家地裡正長著的青苗給拔了,那是造孽,叔叔不願意幹這種事兒。”
老梁聽了,恍然大悟,看向老李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
“哦!原來是這樣!
這確實是李管事的作風!
寧願自己多麻煩點,也不願意無端端地禍害別人,斷了人家的活路。
向李管事學習!”
他由衷地讚歎。
但讚歎歸讚歎,老梁還是覺得黑毛在做無用功,繼續勸道。
“黑毛啊,梁伯我也是水靈根,修煉了這麼多年,這點感應還是有的。
這底下真沒水!
你可能還沒引氣入體,感應出了偏差,這很正常!
我年輕那會兒還沒引氣的時候,也辦過這種事。
帶著村裡人吭哧吭哧挖了大半天,累得半死,結果挖出來都是乾土!白費力氣!”
老梁的話讓黑毛開始動搖,他看著自己挖了半天的淺坑和手裡的鐵鍬,眼神裡充滿了自我懷疑。
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又無力地鬆開,顯得有些沮喪。
老李見狀,走上前,拍了拍黑毛滿是泥土的肩膀,語氣輕鬆而堅定。
“沒事兒!想挖就接著挖!多大點事兒!就當是鍛鍊身體了!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
一旁的李破天也笑嘻嘻地揮舞著小鋤頭,大聲附和。
“對啊,黑毛叔!爺爺說得對!咱們就當是玩兒了!嘿!這樣挖土可真好玩啊!比光練功有意思多了!”
小傢伙臉上蹭著泥道子,眼睛卻亮晶晶的。
老李和破天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給了黑毛信心和安慰。
他眼中的猶豫和沮喪一掃而空,重新握緊了鐵鍬,臉上露出了笑容。
“嗯!叔,破天,你們說得對!就當鍛鍊了!”
他不再糾結於結果,重新揮動鐵鍬,和李破天一起,繼續興致勃勃地挖了起來。
老李看著兩個幹勁十足的孩子,笑了笑,招呼老梁。
“老梁,咱們走吧,讓他們玩去。”
兩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路上,老梁還是忍不住,不解地低聲問老李。
“李管事,您明明知道那孩子是在做白工,挖不出水來,您咋也不勸勸他呢?
咱們修仙之人,最忌諱的就是走彎路,白費功夫了。
要是從小就由著他這樣憑感覺胡來,不加以引導,助長了他這種……嗯,有點隨心所欲的想法,那以後修煉路上,怕是要吃大虧的啊!”
老李聞言,腳步未停,順手從路邊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隨意地叼在嘴裡。
他目光悠遠地望著前方起伏的田野,臉上帶著一種豁達而從容的笑意,滿不在乎地說道。
“老梁啊,你這話,道理是沒錯。
但是呢,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也是最好的老師!
對於孩子來說,光靠你嘴上說一千道一萬,告訴他這條路走不通,效果微乎其微。
不如讓他在犯錯誤需要付出的的代價最小的時候,去親身體驗一下。
鳥籠子裡,是養不出搏擊長空的蒼鷹的!
敢想,敢幹,不管結果是對是錯,都是一次寶貴的體驗,都是一筆財富!
要是因為怕走彎路,做甚麼事都前怕狼後怕虎,提心吊膽,束手束腳。
那這人啊,就廢了,變得畏手畏腳,不敢嘗試,不敢創新,那才叫不好!很不好!”
老梁聽著老李這番前所未聞,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大道理的話,一時語塞,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老李叼著草根,哼著小調,悠然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這也太慣著孩子了吧……”
他搖搖頭,雖然心裡還是覺得老李的做法有些離經叛道,但不知為何,又隱隱覺得。
或許……也有那麼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