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腳步輕快,馬不停蹄地趕往杜管事居住的小院。
他心中盤算著,趙管事這塊人情賣得漂亮,黑毛的事也定了下來,接下來就該輪到杜管事這邊了。
這位能順利升遷,自己願意將功勞分出去,可是實打實的墊腳石,現在去討個人情,天經地義!
甫一踏進杜管事的小院,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便撲面而來,驅散了初夏午後的燥熱。
老李抬頭一看,只見整個小院的上空,都被一柄巨大的,半透明的墨色傘狀虛影所籠罩。
那傘面深邃如夜空,其上隱隱有水流般的紋路緩緩流淌,正是杜管事的本命法器。
黑水玄雲傘!
此刻,杜管事盤膝坐在院中青石板上,雙目微闔,神態沉靜。
在他頭頂上方,那柄凝實的黑水玄雲傘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而強大的水屬性靈力波動。
院中的水靈氣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化作無數細小,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精靈,在杜管事周身與懸浮的玄雲傘之間歡快地流轉,迴圈不息,形成一個生生不息的靈力閉環。
老李的到來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杜管事似有所感,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心念微動,頭頂那巨大的傘狀虛影便如水墨般迅速收攏凝實,最終化作一柄尺許長的精緻小傘,輕盈地落入他攤開的掌心,消失不見。
院中那股清涼的靈壓也隨之消散。
“杜管事!打擾您清修了!”
老李臉上瞬間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人未站定,那洪亮而充滿喜氣的賀喜聲就先響了起來。
“恭喜恭喜啊杜管事!您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天大的喜事啊!您要被宗門提拔了!”
杜管事看著老李這副模樣,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詫異。
他確實隱約聽到些風聲,但尚未有正式任命下達。
這老李竟能如此篤定且提前知曉?
一個無依無靠,從雜役爬上來的小管事,訊息竟比自己還靈通?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心中念頭急轉,杜管事臉上卻適時掛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疑惑,彷彿真的毫不知情。
“李管事?您這話從何說起?雙喜臨門?杜某何德何能,怎會無緣無故被提拔呢?”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順勢問道。
“這樣說來,趙管事呢?他可是要調往別處了?”
言語間帶著試探,也帶著幾分對老李訊息來源的探究。
老李嘿嘿一笑,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親近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杜管事,這事兒說來話長,但絕非無緣無故!
一切啊,還得從老李我那雙還算機敏的眼睛和一片為宗門赤誠的心說起……”
他巧妙地將整件事進行了藝術加工,既提及了趙管事運籌帷幄的功勞,也著重強調了自己在其中如何明察秋毫,勇於任事,最終才揪出了田亮平這條大蛀蟲,為宗門立下大功。
說到關鍵處,老李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明大義的神色,語氣也變得語重心長。
“您說,大長老當時要把這功勞都按在我老李一個人頭上,我老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嗎?
那不能夠啊!
老李我做人做事,講究一個實在!
這功勞,是咱們整個雜役處上下一心,通力合作的結果!
特別是像杜管事您這樣兢兢業業,能力出眾的同僚,更應該分享這份榮光才對!
老李我怎麼能吃獨食呢?
必須得讓咱們雜役處這些管事們,都能沾沾光,分一分這來之不易的宗門嘉獎!”
他這番話,既捧了杜管事,又暗示了自己在功勞分配上出了力,還顯得自己無比高風亮節。
杜管事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精,聽完老李這番肺腑之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動和了然。
他連忙拱手。
“哎呀,李管事!您……您真是……高義啊!
杜某慚愧!慚愧!”
心中卻已明瞭老李此行的目的。
這是來報喜兼邀功了。
老李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真正來意,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懇切和無奈。
“杜管事,老李我這兒呢,還真有個不情之請,想厚著臉皮麻煩您和翠娘姑娘一下。
我那苦命的孫女小翠,被夫家害得靈根受損……
老李我雖懂些粗淺醫術,可對這靈根之傷,實在是束手無策。
翠娘姑娘是宗門丹房的高徒,見多識廣,手段高明。
您看……能不能請翠娘姑娘在方便的時候,抽空幫我那孫女瞧瞧?
看看她這靈根……可還有修復的希望?
老李我感激不盡!”
說完,他目光殷切地看著杜管事。
杜管事聞言,心中快速權衡。
僅僅是讓未婚妻幫忙看診一下,就能還掉老李在升遷一事上的人情,了斷這樁因果,這買賣……似乎相當划算。
而且,這老李看著粗豪,實則頗有些門道,結個善緣總沒壞處。
他稍作沉吟,臉上便露出溫和的笑容。
“李管事言重了,此乃小事一樁,何談麻煩。
待翠娘今日從丹房當值回來,我便與她說明此事。
讓她抽空為令孫女仔細看看。”
“哎呀!太好了!多謝杜管事!多謝翠娘姑娘!”
老李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秋日裡盛開的花兒,連聲道謝。
“您二位的大恩大德,老李我記在心裡了!”
目的達成,老李又寒暄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離開杜管事的小院,老李只覺得渾身舒泰,步履輕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徑直出了宗門,朝著城外的田地走去。
城郊,那片寄託著希望的田地旁。
趙大牛、老梁,再加上破天和黑毛兩個半大小子,四個人已經熱火朝天地幹了一上午。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泥土沾滿了褲腳,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勞動的充實和滿足。
此刻,眼前這塊新開墾的土地已然模樣大變。
原本雜草叢生、高低不平的荒地,被徹底翻整一新,黝黑的泥土散發著新鮮而溼潤的氣息,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老梁和趙大牛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漚制好,散發著獨特氣息的寶貝均勻地撒在平整的田壟上。
破天和黑毛則跟在後面,用鋤頭細細地將肥料與泥土混合,掩埋。
老李也快速加入其中。
經過眾人的努力,整片土地都已鋪滿了厚厚一層養分充足的底肥,只待選好良種,便可播撒下新的希望。
老李叉著腰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片被他們親手改造,充滿生機的土地,黝黑的臉上滿是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憧憬。
陽光灑在他佈滿汗珠的額頭上,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爍著如同這片沃土般深沉而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