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疲憊盡消。
當老李被一陣極其輕微的開門聲喚醒時,窗外天色仍是一片深沉的靛藍。
此時約莫是寅時初刻,距離天亮尚早。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看到鐵柱那高大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跨出房門,顯然是不想驚擾他和長生。
老李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身邊的長生,小傢伙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老李嘴角微揚,隨即一個輕巧利落的鷂子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地,也跟著來到了院子裡。
清冽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
抬頭望去,東方的天際已隱隱透出一抹魚肚白,厚重的雲層之下,醞釀著一場即將噴薄而出的紅色浪潮,那光暈預示著黎明已蓄勢待發。
老李走到院中的水井邊,熟練地搖動轆轤,提上來一桶清澈的井水。
井水經過一夜地氣的浸潤,冰涼刺骨。
老李毫不在意地伸出厚實的大手,捧起一大把涼水,痛快淋漓地洗了把臉。
冰冷的刺激感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睏倦,整個人如同被喚醒的猛虎,精神陡然一振!
他隨手撩起身上汗衫的下襬,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對著廚房方向提高了一點聲音喊道。
“鐵柱!動作快點,爺爺送你去上學!”
話音未落,鐵柱便匆匆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手裡還捧著幾個冒著熱氣的熟雞蛋。
那些雞蛋顯然已經被細心的破天提前剝好了殼,方便他在路上食用。
鐵柱憨憨一笑,張開大嘴,一口一個,囫圇吞棗般就將幾個雞蛋消滅得乾乾淨淨,等他走到老李面前時,手裡已經空空如也。
緊隨其後的李破天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鐵柱的吃相,忍不住打趣道。
“鐵柱哥,瞧你這飯量,一天比一天見長!
我看咱爺真得多給鐵師傅交點伙食費了,不然你都快把人家武館吃窮啦!大師兄都沒你能吃嘞!”
老李聞言,也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點頭道。
“嗯,破天說得在理!是得給鐵師傅加點靈石了,不然咱們鐵柱在武館吃飯都不好意思伸筷子了,那怎麼行?”
鐵柱一聽,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頭濃密的短髮,憨厚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結實飽滿的肚皮,小聲嘟囔著。
“鐵柱……鐵柱不多吃……鐵柱不餓……”
那模樣,活像個怕被嫌棄飯量大的孩子。
老李和破天對視一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老李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鐵柱厚實如牆的肚皮,臉上滿是慈愛和豪氣。
“傻小子!爺爺和破天跟你開玩笑呢!爺爺有的是靈石!吃!儘管敞開肚皮吃!咱吃得飽飽的才有力氣練功!爺爺養得起!”
鐵柱這才反應過來爺爺是在逗他,剛剛他是真擔心自己吃太多惹爺爺不高興,還想著以後要少吃點省著用呢。
此刻明白過來,他撓著頭,也咧開嘴憨憨地笑了。
眼見東方的天際開始染上更明亮的色彩,老李不再耽擱。
他利落地跨上那輛寶貝三輪車,拍了拍後鬥。
“來,鐵柱,上車!”
鐵柱應了一聲,熊一般的身軀竟出奇的輕巧,快速跳上車斗。
老李車把一擰,三輪車便穩穩當當地朝著鐵師傅的武館駛去。
清晨微涼的晨風拂過面頰,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不多一會兒,老李便載著鐵柱來到了武館門前。
他剛把鐵柱放下,正打算掉轉車頭回家,就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武館內傳來。
“李師傅!早啊!”
只見鐵羅漢光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走動間抖動著。
身上熱氣蒸騰,汗珠在初升的晨光下閃著油亮的光澤,整個人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顯然是已經練了好一陣功夫了。
他聲如洪鐘。
“多謝您那日的盛情款待!對了,李師傅,您那寶貝三輪車,造得咋樣了?武館裡的孩子們見天的跟我吵著要,鬧的我頭大啊!”
他嘴上說著是弟子們吵著要,但那雙銅鈴大眼卻是一眨不眨,充滿渴望地緊盯著老李那輛三輪車。
那神情,恨不能自己立刻坐上去跑兩圈過過癮。
到底是誰更心急如焚,老李一眼就瞧得明明白白。
不過,這種心情老李再理解不過了。
誰又能拒絕得了神奇三輪車的誘惑呢?
他笑著回應道。
“鐵師傅放心,很快了!很快就能讓武館的孩子們都騎上!”
回程的路上,老李一邊擰著車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事不宜遲,今天就得抽空把三輪車工廠的選址和具體流程規劃提上日程!
這可是關乎未來發展的大事!
哦!對了!還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
得給他在這個異世界開創的第一個工廠,起一個響亮有氣勢,有紀念意義的好名字!
就在這時!
一束赤紅如火、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力量的朝陽,猛地穿透了雲層,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正正地打在老李的臉上!
那光芒,萬丈輝煌,彷彿承載著穿越時空的使命與召喚,帶著一股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老李的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這束光瞬間點亮!
一個響亮無比,飽含深情與力量的名字,如同旭日般在他腦海中噴薄而出!
有了!
這座工廠的名字!
就叫——
東方紅三輪車製造廠!
……
東方紅~
太陽昇~
東方出來個大偉人~
他為人民謀幸福~
他是人民大救星~
……
老李只覺得一股豪情直衝雲霄!
他情不自禁地放開了嗓子,用他那帶著濃厚鄉音的調子,高唱起這首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旋律!
激昂的歌聲穿透清晨的薄霧,與萬丈朝霞共舞,譜寫著他在這個異世界創業奮鬥,開創新局面的最強音符!
當雜役處清晨的上工鈴聲清脆地迴盪在宗門山腳時,老李剛好騎著他心愛的三輪車,來到了周管事居住的小院外。
院門敞開著,老李徑直走了進去。
院中的竹舍內,周子淵正在打坐調息。
老李的氣息剛出現在院門口,他便已感應到了。
周子淵緩緩收功,站起身,走出竹舍,恰好與剛進院的老李迎面相遇。
今日老李是有求而來,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哎!子淵,早啊!今天感覺怎麼樣?實在對不住,昨天被一些急事絆住了腳,讓你白白跑了一趟萬寶閣等我。”
周子淵已經從母親周管事那裡知曉了昨夜宗門發生的驚天大事。
他對此非常理解,臉上沒有絲毫介懷,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微微欠身道。
“李管事言重了,您有要事自然先行處理。子淵已經無大礙了。昨日師父還特意來看過我,說我恢復得不錯,約莫再過一月,便能重返內門繼續修煉了。”
老李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是真心實意為這個堅韌優秀的後輩感到高興。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子淵!咱們這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憑你的心性和天賦,往後的日子必定是前程似錦,一帆風順!加油!我看好你!”
周子淵被老李這番毫不吝嗇的誇讚說得有些臉紅。
每次與這位李管事相處,總能被他那樂觀積極,充滿鼓勵的話語所感染,彷彿再大的困難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見周子淵心情正好,老李趁機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子淵啊,你也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孫子破天,之前是個雜靈根,資質平平。
這孩子命苦,但心氣兒高啊!
他硬是憑著一股子狠勁兒,小小年紀,就敢給自己用淬體丹!
那伐筋洗髓的痛苦,成年漢子都未必扛得住啊!
他就這麼生生熬過來了,給自己洗出了一條純粹的金靈根……”
說到這裡,老李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哽住了。
眼前瞬間浮現出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小小的破天在泥濘中痛苦翻滾,聲嘶力竭的模樣。
一股強烈的酸楚猛地衝上鼻尖,滾燙的眼淚竟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慌忙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呦,你看我,年紀大了,眼窩子淺了……
一提起來這孩子遭的罪,這心裡頭就揪得慌……讓你見笑了。”
周子淵看著老李真情流露的樣子,心中也大為觸動。
他想起了自己雙腿被廢,在黑暗中默默承受劇痛的那些日子,母親在門外壓抑的啜泣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天下親人心,皆是如此!
他聲音也不由得有些沙啞起來,語氣異常誠懇地說道。
“李管事,您千萬別這麼說。
破天能有如此驚人的毅力,完成脫胎換骨般的蛻變,這是天大的好事!
說明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您有甚麼需要子淵幫忙的,儘管開口!
子淵必定傾盡全力!
您教導我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子淵時刻銘記於心!”
老李聽完這番話,心中大為感動,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眼前這個年輕人,當真是修仙界難得的品性純良,知恩圖報的好後生!
老李也不再客套,爽快地說出了請求。
“子淵!有你這句話,老李我就放心大膽地說了!
我想請你給我的兩個孩子當幾天老師!
就是破天,還有我收留的一個叫黑毛的小子。
他們倆都測出了靈根,但引氣入體這道坎兒,我這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實在教不了。
想請你點撥點撥他們,傳授些正宗的口訣心法、修煉心得甚麼的,你看……行不行?”
周子淵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溫煦如春風般的笑容,那笑容乾淨純粹,彷彿能融化冰雪。
“行!”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老李大喜過望,對著周子淵又是一番千恩萬謝,順便又仔細地給他施了一次針,鞏固療傷效果。
離開周子淵的小院,老李騎著三輪車,順路來到了靈植園。
地頭上,老梁和趙大牛正在第一批漚制好的肥料裝上板車。
三人正準備將這些寶貴的金坷垃拉到城外,去肥沃破天他們昨天已經翻整好的那片新地。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步履匆匆地出現在靈植園門口。
正是蘇小蘭!
她似乎有急事要找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