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種老李從未見過的堅定目光直視著小翠，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感。
“小翠姐！你說得對！你沒錯！我們都沒錯！”
他環視著院中的每一個人。
“我和我姐姐綵鳳，也是苦命人！
我們也經歷過太多的白眼、欺辱和不公！
我也曾被人踩在泥裡，罵我是沒爹沒孃的野種，罵我姐姐是掃把星！
我也曾在無數個黑漆漆的夜裡，抱著膝蓋縮在牆角，一遍遍地問自己。
是不是我無意中做了甚麼，惹怒了老天爺？
所以他才這樣懲罰我，讓我活得這麼艱難？
是不是我天生就……就不配過好日子？”
黑毛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但隨即變得無比高昂和激昂。
“但是！我現在明白了！
不是的！
小翠姐！
不是這樣的！
沒有甚麼前生今世註定的苦難！
沒有甚麼活該倒黴！
我們遭受這些，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甚麼，只是……
只是我們恰巧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碰上了那些事！
碰上了那些壞人！
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有可能，只不過……
恰好是我們罷了！”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灼灼。
“人生無常，命運就像這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變幻莫測！
我們確實把控不了這個‘恰好’，無法預知命運的每一次轉彎。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屈的鬥志。
“在命運面前，我們也不是完全無能為力，只能逆來順受，任人宰割的可憐蟲！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們就要跟這狗屁的命運鬥一鬥！掰一掰手腕！
怕甚麼？！我們有爺爺！我們有這麼一大群家人！
我們相互扶持，互相依靠！
只要我們不放棄自己，只要我們肯努力，肯拼命，日子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
黑毛這番發自肺腑，擲地有聲的宣言，如同驚雷般震徹了整個小院！
老李聽得大為震撼，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埋頭幹活的黑小子，心中湧起巨大的欣慰和激賞。
好小子！真沒想到，這黑毛不顯山不露水，骨子裡竟藏著如此大的志氣！如此通透的見識！
“好！說得好！”
老李激動得用力鼓掌，高聲喝彩。
“黑毛說得對！說得太好了！命運給我們挫折，給我們磨難，那是它的事！
但我們自己，絕不能怨天尤人，意志消沉！
我們是人！是活生生、有思想、有骨氣的人！
是人，就具有主觀能動性！
是人，就能主動出擊，去分析困難，去解決困難！
去把命運的絆腳石，變成我們向上的墊腳石！”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院中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看看咱們這一大家子人！
破天、鐵柱、長生、小翠、綵鳳、黑毛……還有我老頭子！
咱們哪一個不是苦水裡泡大的？
哪一個不是被命運狠狠摔打過？
老天爺不眷顧咱們？沒關係！我老李眷顧！
咱們自己眷顧自己！
咱們這一家人，個個都是好樣的！
都是打不垮、壓不彎的硬骨頭！
往後的日子裡，咱們都得給我挺直了腰桿，活出個人樣兒來！
活出個精彩來！
一萬年太久！咱們只爭朝夕！”
“活出個人樣！”
“對！活出個人樣！”
“只爭朝夕！”
老李的話如同點燃了眾人心頭的火焰，孩子們被這激昂的情緒所感染，紛紛站起身來，揮舞著拳頭，齊聲吶喊著。
稚嫩或沙啞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充滿了不屈的力量和對未來的渴望！
老李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被希望和鬥志點亮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只覺得心頭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塞得滿滿當當，所有的疲憊和之前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待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老李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鐵柱，你繼續跟著鐵師傅好好學打鐵，那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丟。”
“破天，黑毛。”
老李看向兩個躍躍欲試的小子。
“你們倆準備一下，明天……不，後天吧，等爺爺跟子淵說好，就帶你們過去找他，讓他教你們引氣入體的法門！”
“綵鳳。”
老李看向溫婉的姑娘。
“家裡就辛苦你了，照顧好長生，也照顧好咱們這個家。”
“小翠。”
老李的目光最後落在小翠身上，語氣格外溫和。
“你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宗門。”
安排妥當，夜色已深。
老李揮揮手，讓興奮的孩子們都回房休息，養精蓄銳。
“小翠。”
老李特意叫住了正欲起身的小翠，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你先留一留，爺爺還有點事，要單獨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