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鶴振翅高飛，掠過綿延不絕的山脈。
老李盤腿坐在鶴背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眯眼望著遠方。
張大山則緊張地抓著鶴羽，時不時偷瞄一眼老李，心裡琢磨著這老頭果然不同凡響。
若真是普通凡人的話，在雲端飛行怎麼一點驚訝的神情都沒有？
老李哪知道張大山的心思，他連直升機都開過，坐個飛鳥而已，新鮮是新鮮，但是絕不至於慌亂。
忽然，遠處的地平線上騰起滾滾黑煙，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那邊著火了？”
老李吐出草莖，拍了拍張大山的肩膀。
張大山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皮質地圖，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地圖竟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浮現出立體的山川地貌，還有閃爍的光點標註著他們的位置和遠處的村莊。
“是青陽宗轄下的凡人村落。”
張大山眉頭緊鎖。
“前輩，咱們繞道吧，修仙界的紛爭，沾上就是麻煩。”
老李盯著遠處的火光，沉默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
“飛近點看看。”
“啊？”
張大山一愣。
“前輩，這……”
“遠遠地看，不靠近。”老李說，“萬一有活人，救一個算一個。”
張大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讓青雲鶴降低了高度。
他心裡暗暗驚訝，修仙界向來信奉“各掃門前雪”，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最忌諱因果糾纏，像老李這樣主動往麻煩裡湊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老頭……真是古怪。
青雲鶴降落在距離村莊兩裡外的樹林裡。
老李跳下來，眯眼觀察——整個村子已經燒成一片焦土，黑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有修士的氣息。”張大山壓低聲音，“至少是築基期，咱們惹不起。”
老李點點頭，沒吭聲。
他伏低身子，藉著灌木叢的掩護，慢慢向村子摸去。
張大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兩人潛伏到村口，躲在半截倒塌的土牆後。
村子裡靜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人走了。”老李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動靜，這才站起身，“走，進去看看。”
張大山心驚膽戰地跟著，生怕突然跳出個修士一劍劈了他們。
老李卻像沒事人一樣，在廢墟里翻找著，時不時喊一聲：“有人嗎？還活著沒？”
忽然，青雲鶴髮出一聲低鳴，警惕地看向村子中央的一口大水缸。
老李快步走過去，掀開缸蓋——
缸裡蜷縮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懷裡死死抱著一把鋒利的柴刀。
少年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凶神惡煞的臉——
那是個身材魁梧的老頭，腦門鋥亮，頭上佈滿發碴，滿臉橫肉，左臉頰上還有一道一指長的猙獰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向下。
他濃眉如刀，眼睛卻亮得嚇人，此刻正盯著自己，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
少年渾身一顫，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老頭身後還站著一箇中年漢子，穿著粗布衣裳，面容憨厚，此刻正緊張地東張西望，似乎隨時準備逃跑。
“娃兒，別怕，爺爺不是壞人。”
老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的兇相瞬間柔和了幾分。
少年沒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柴刀，指節發白。
老李蹲下身，和他平視：“村裡就剩你一個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誰幹的？”
“……仙人。”少年的聲音嘶啞，“一個穿紅衣服的仙人。”
張大山湊過來，檢查了一下廢墟的痕跡，低聲道：“是火靈根修士……至少築基期。”
老李沒理他，繼續問少年：“他為啥殺人？”
少年搖了搖頭，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村裡……有個女孩，是棄嬰，被蔡爺爺養大。前些天，有仙人路過，測出她有靈根，帶走了她……然後，昨晚就有人來殺人……”
老李和張大山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這是滅口。
那女孩恐怕身份不簡單，帶走她的修士不想讓人知道她的來歷。
老李盯著少年的眼睛：“娃兒，想報仇不？”
少年猛地抬頭，眼裡終於有了情緒。
是刻骨的恨意。
“想！”
老李哈哈大笑，露出滿口白牙。
“行，以後你就是我孫子，老子砸鍋賣鐵也讓你修仙！”
少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老李。
這個兇巴巴的老頭說要幫我？
他是不是騙子？
可是……我有甚麼值得被騙？
老李見他發愣，故意板起臉：“咋的，嫌棄老子？”
少年猛地搖頭，“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爺爺！”
老李哈哈大笑，一把將他拉起來：“好孫子！走，跟爺爺修仙去！”
張大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老頭瘋了吧？怎麼隨隨便便就收養個孩子？而且一個凡人小孩怎麼修仙？
一萬個凡人裡都未必有一個有靈根的！
但他沒敢說出口，只是乾笑著提醒：“前輩，咱們該走了，萬一那修士回來……”
老李點點頭，抱起少年跳上青雲鶴的背。少年緊緊抓著老李的衣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怕高？”
少年搖頭，低聲道：“……村裡的人……還沒埋……”
老李沉默了一下，忽然從揹簍裡掏出一顆朱玉果塞給他：“吃吧，甜的。”
少年接過果子，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溢滿口腔。
他低著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混著果汁，又苦又甜。
老李沒安慰他，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哭吧，哭完了，就該長大了。”
飛了一天一夜，三人終於抵達青霄宗。
少年仰著頭，望著遠處的景象，眼睛一眨不眨——
群山之間，雲霧繚繞，無數亭臺樓閣懸浮在半空，金色的陽光穿過雲層，將整片山脈染成璀璨的琉璃色。
仙鶴成群飛過，靈泉從懸崖垂落，化作彩虹般的瀑布。山門處，兩名白衣修士御劍而立，劍氣沖霄。
“這就是修仙界？”老李咂舌，“比橫店影視城氣派多了！”
張大山：“……前輩，橫店是哪兒？”
老李擺擺手：“沒啥，老家景點。”
少年怔怔地望著那些御劍飛行的修士，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老李的衣角。
我……真的能成為這樣的人嗎？
我能報仇嗎？
老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放心，以後你比他們牛逼！”
張大山乾咳一聲：“前輩，咱們先去登記……”
老李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扭頭問少年：“對了，娃兒，你叫啥名？”
少年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村裡人都叫我……狗蛋。”
老李皺眉：“這啥破名字！”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你以後就叫——李破天！”
少年：“……？”
張大山：“……？？”
老李哈哈大笑：“這名字霸氣！不破不立！以後你修煉有成，一拳打破天，看誰還敢欺負你！”
少年呆呆地看著老李，許久，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張大山扶額，這名字，還沒修煉就開始挑釁天道……
他已經開始後悔帶這老頭回宗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