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最終還是屈服了。她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床邊,背對著他在床沿坐下。
溼漉漉的長髮垂落在背後,髮梢的水滴無聲地洇溼了她背上的浴巾和身下的床單。
很快,她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真田龍坐到了她身後,溫熱的氣息靠近。吹風機嗡嗡的聲響響起,溫暖但不灼人的風拂過她的頭皮和髮絲。
他的手指穿過她溼冷的髮間,動作算不上多麼嫻熟,甚至有些笨拙,但異常仔細。他小心地梳理著打結的髮絲,確保熱風均勻地吹過每一縷。
溫敘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吹風機的噪音掩蓋了她如鼓的心跳,卻掩蓋不了身後那人存在感極強的體溫和呼吸。他的手指偶爾擦過她的後頸或耳廓,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古怪。一邊是曖昧未消的寂靜,另一邊卻是吹風機的嗡鳴。
真田龍沉默地做著這一切,沒有再說話。但溫敘能感覺到,他落在她髮間和後頸的目光,依舊沉靜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又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甚麼。
溫敘心亂如麻,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甚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吹風機的嗡嗡聲終於停了下來,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種落針可聞的寂靜。溫敘的頭髮被暖風烘得半乾,蓬鬆地披散在肩頭,散發著洗髮水的淡香和溫熱的氣息。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應對這詭異的狀況,身後靠近的體溫驟然有了動作。
真田龍放下了吹風機,雙臂卻從她身後伸了過來,以不容抗拒卻又異常輕柔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向後攬去,穩穩地抱進了懷裡。
溫敘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浴巾,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膚傳來的滾燙溫度和結實緊繃的肌肉線條,以及……比平時稍快一些的心跳。
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腹間,將她牢牢圈住,下巴輕輕擱在了她的肩窩處,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的耳廓和頸側。
這個擁抱太過親密,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保護”或“支撐”的範疇,充滿了佔有和不容錯辨的男性氣息。
然後,他略微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問出了決定今夜走向的關鍵問題:
“……溫敘,”
他停頓了一下,確認她的每一絲反應。
“真的是最後一次嗎?”
溫敘:“!!!”
大腦一片空白,血液彷彿瞬間沸騰!
真田龍這句話問得平靜,甚至是小心翼翼的確認,但配合著他此刻將她完全擁在懷裡的姿態、緊繃的肌肉和灼熱的呼吸,其中的威脅和暗示再明顯不過——
如果她敢點頭,敢再次確認這是“最後一次”,那麼,這個已經被她允許“想怎麼樣都可以”的夜晚,恐怕就真的不會僅僅停留在吹頭髮和擁抱了。
他是在給她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溫敘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反客為主和演技,在龍這種進攻性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她以為自己是在挑釁,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卻沒想到,他根本沒有任何底線——她的允許,恰恰給了他突破所有界限最正當的理由。
(我……我怎麼會蠢到跟龍玩心理戰?!)
她簡直想回到幾分鐘前,捂住那個說出“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的自己的嘴!這根本不是她以為的奪回主動權,分明是親手把自己送到了懸崖邊上!
溫敘僵在真田龍的懷中,一動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在微微用力,能感覺到他貼著她頸側的嘴唇似乎動了動,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面板,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爬行。
溫敘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真田龍胸膛的每一次起伏,感覺到他擱在自己肩頭的下頜微微收緊的力道。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兩全其美、體面撤退的路徑。
否認?這意味著她之前的堅持和宣言全是兒戲,更意味著她親手拆掉了自己設立的“最後防線”,未來將徹底陷入被動。
承認?……那風險更是無法估量。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猛地衝垮了她所有的猶豫和權衡。
(算了!橫豎都是死!與其畏畏縮縮被他看穿心虛,不如……)
一股豁出去的蠻勁衝上頭頂,溫敘強迫自己挺直了微微發顫的脊背,甚至刻意向後靠了靠,更緊密地貼進真田龍的懷裡,彷彿在挑釁,又彷彿在證明自己的“決心”。
她用斬釘截鐵意味的聲音,對著近在咫尺的空氣,一字一頓地宣佈:
“沒、錯。”
她感覺到身後的身體瞬間繃緊得像一塊鋼鐵。
但她沒有停下,反而像是被自己的“勇氣”鼓舞,聲音又提高了一點:
“我、已、經、決、定、了!”
這句話說完,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溫敘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這要是換做是當初缺能量的時候,現在早就暈過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真的敢在真田龍這種明顯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下,直接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承認這一邊。
她在賭。賭他不會真的因為這句話而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會被她這反常的堅定所震懾。
她僵直著身體,等待著審判的降臨。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能感覺到真田龍的呼吸驟然加重,噴在她頸側的鼻息更加灼熱,環在她腰間的雙臂勒得她有些發疼,那是極力剋制卻瀕臨失控的力道。
她聽到他極其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好。”
這個字,沒有憤怒,沒有妥協,也沒有預期中可能爆發的任何激烈情緒。反而像是一聲確認,一聲終於得到明確答案的嘆息。
溫敘還沒來得及品味這個字背後的含義,就感覺到真田龍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更徹底地禁錮在懷裡,他的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唇瓣貼上她的面板。
“記住你說的話,溫敘。”
他的聲音悶悶的,卻有著令人心悸的佔有慾。
“這是你允許的……‘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