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田龍無聲卻存在感極強的注視下,溫敘僵硬地挪動腳步,抓起自己裝著換洗衣物的小包,低著頭逃似地衝進了浴室,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下意識地反鎖了。
靠在門板上,溫敘才敢大口喘氣,看著鏡子裡自己紅得快要滴血的臉和慌亂無措的眼神,她欲哭無淚。
(……這算怎麼回事啊!)
門外,真田龍聽著裡面傳來有些凌亂的水聲,嘴角向上牽起極淺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有些過分,手段也稱不上光彩。但比起可能失去靠近她的機會,這點過分根本不算甚麼。
他走到床邊,拿起酒店提供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頭髮和身上的水珠,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坐了上去,背靠著床頭,目光沉靜地望向浴室的方向,耐心地等待著。
畢竟今夜才剛剛開始。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無法衝散溫敘心頭的燥熱和混亂。她靠在浴室的瓷磚牆上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眼前的危局。
(不行,絕對不能慌!)
(我要是就這樣洗完澡,裹得嚴嚴實實地出去,不管最後是嚴詞拒絕還是半推半就,從氣勢上和節奏上,都已經完全被龍掌握了主動權!這絕對是正中他的下懷!)
她太瞭解龍了。他看似沉默,其實在某些方面心思深得很。今晚這一出,分明是“逼宮”。
(得打破他的節奏……)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說起來……龍和我繫結魂冢的時候,確實只有十七歲吧?)
(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會不會只是……外強中乾?畢竟他過去的人生裡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和……實踐?)
這個想法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間點燃了溫敘某種反抗心理和衝動。
(要不……)
大膽的反擊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她知道這很冒險,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但比起被龍完全牽著鼻子走,她寧願選擇主動出擊,哪怕結果未知。
深吸一口氣,溫敘關掉了水龍頭。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擦乾換上睡衣。而是學著龍剛才的樣子,只用一條寬大的浴巾,將自己草草包裹起來,確保不會走光,但裸露在外的肩膀、鎖骨和小腿,在氤氳的水汽和浴室暖光下,同樣散發著溼潤的吸引力。
她對著霧氣濛濛的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星野愛這具身體賦予她的不僅僅是絕美的容貌,還有某種渾然天成的表演天賦和感染他人的魔力。
調整呼吸,壓下狂跳的心臟和微微發抖的手指。溫敘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房間內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真田龍已經坐在了床邊,背靠著床頭,被子蓋到腰間,上身依舊赤裸著,小麥色的肌膚在暖光下顯得堅實而光滑。
他聽到動靜,立刻抬眼望來,黑眸在看到她同樣只裹著浴巾出現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身體繃緊了。
溫敘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她踩著酒店柔軟的地毯,一步一步,緩慢又刻意地朝他走去。
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滴水,落在她精緻的鎖骨和浴巾邊緣。她的臉上是彷彿經過深思熟慮後、豁然開朗的平靜,甚至唇角還勾起了一抹縱容的笑意。
她在床前停下,微微仰頭,看著坐在床上的真田龍。眼眸裡倒映著他略顯愕然的臉。
然後她用平靜又溫柔的語氣,說出了讓真田龍瞬間渾身僵硬的話:
“龍,我想通了。”
她微微歪頭,溼發滑落肩側,浴巾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一道縫隙,又迅速合攏,留下引人遐想的弧度。
“今天晚上……”她直視著他驟然深邃、翻湧起驚濤駭浪的眼眸,
“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炸彈,瞬間摧毀了真田龍所有預設的防線和計劃。
他設想過她的羞憤、抗拒、討價還價,甚至冷漠以對,卻唯獨沒料到,她會這麼……坦然地,將主動權以這種的方式交還到他手中。
空氣徹底凝固了。剛才還佔據絕對主導地位的真田龍,此刻卻像被突如其來的反擊釘在了原地,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黑眸深處風暴聚集,緊緊地鎖住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溫敘。
攻守之勢,在瞬間發生了微妙又危險的逆轉,空氣都染上了灼熱的顫慄。
溫敘表面上維持著平靜,甚至微笑著,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溼,裹著浴巾下的身體每一寸肌肉都繃得死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魂冢模擬有點失控。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玩脫了?!他會不會真的……?!)
就在溫敘內心快要臨陣脫逃的瞬間,坐在床邊的真田龍終於有了動作。
他深邃如墨的眼眸裡,風暴並未平息,反而更加幽暗難測,彷彿在醞釀著甚麼。
但他的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還很沉穩。
“過來。”
簡單的兩個字,不高不低。
(!!!)
(過、過去?!過去幹甚麼?!他到底想怎麼樣?!)
溫敘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腳下生根,剛才反客為主的勇氣在這平靜的兩個字面前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真田龍並沒有給她更多猶豫的時間。他看著她瞬間僵住的樣子,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補充道:“我給你吹頭髮。”
溫敘:“……?”
吹、吹頭髮?
這個答案和她預想中任何一種可能的發展都相差十萬八千里。
不是應該……接著她的話,進行一些更危險的對話或行動嗎?怎麼會突然跳到吹頭髮這種……行為上?
這反差讓她的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呆愣在原地。
真田龍卻已經伸手,從床邊櫃子上拿起了酒店提供的吹風機,插好電源,然後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靜,耐心地等待著,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和此刻“吹頭髮”的提議,是毫無衝突的。
這反常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溫敘感到心慌意亂。
她摸不透龍到底在想甚麼,是看穿了她的虛張聲勢?還是將計就計,準備用另一種方式“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