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被真田龍輕柔地掀開一角,露出了溫敘的臉。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蒼白的面板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嘴唇乾裂,微微顫抖著。她不敢睜眼,不敢去看龍此刻臉上的表情。
她這副樣子,連自己都無法面對。
“葵……!” 美咲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清了毯子下那張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虛弱。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溫敘側頸和露出的鎖骨附近,那片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斑痕。
和上次在雜物間櫃子裡時一樣!不,甚至更糟!極致的恐懼和葵絕望的表白畫面瞬間重疊!
她突然想到林間學校倉庫被真田暴力破壞的門,想到深谷被打斷的話……那種情況,與其說是保護她的安全,更像是在刻意阻止甚麼。
再聯想到葵突兀的告白……
她終於明白了。葵需要她的“同意”,需要和她“交往”。這或許就是真田和碓冰隱瞞的秘密!
如果“同意”能救她……
那次她懵了,沒反應過來葵就倒下了。這次……這次她可能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了!葵要死了!
“我答應你!”
這句話,是嘶喊出來的,有著決堤的淚水和孤注一擲的勇氣。
美咲想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想要告訴這個“葵”——我聽到了!我回應了!所以,求求你,不要死!
溫敘在聽到這石破天驚的四個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她看到了——渾身溼透的三人。
他們……是冒著暴雨趕回來的?為了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溫敘,讓她幾乎忘記了身體的痛苦和瀕死的絕望,她想問,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也就在這一刻——
【檢測到關鍵條件達成。】
【任務:與鯰澤美咲確立戀愛關係。狀態:完成。】
【所有任務(讓碓冰拓海愛上自己並甩掉他;最終與鯰澤美咲戀愛)已全部達成。評價:優秀。宿主在極端限制下展現了出色的策略與韌性。】
【下次任務難度將根據本次表現進行適應性下調……】
機械音清晰地響徹在她的腦海深處。
完成了?……結束了?
她感覺到魂冢核心傳來一陣輕微震顫,某種聯絡正在被切斷,某種束縛正在解除。
與此同時,真田龍的身體也是一顫。透過魂冢的連結,他感知到了溫敘身上發生的變化——是……“終結”與“準備脫離”的訊號。
當時的告白,果然是任務的一部分。
現在任務完成了,他們……很快就要離開了。
碓冰拓海的目光掃過真田龍那一瞬間的異狀,翡翠色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冰冷又銳利。
是那個“任務”!完成了?
就在美咲喊出“我答應你”的那一刻,完成了?
這意味著……她要離開了?真正的兵藤葵要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沒有猶豫,邁步上前在真田龍旁邊單膝跪了下來,無視了對方瞬間投來的警告視線。
碓冰拓海伸出手,不是去觸碰溫敘的臉頰,而是輕柔地執起了她那隻無力垂落的手。他低下頭,將一個輕柔得如同羽毛、卻又有著決絕意味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就在唇瓣離開手背的瞬間,碓冰拓海握著溫敘手指的手,隱秘又迅速地收緊了一下。一個蘊含著奇異溫暖能量的物體,被他巧妙地塞進了溫敘的掌心。
真田龍的眼神驟然冰冷,碓冰拓海……竟然大膽到這種地步,甚至當著他的面?但此刻溫敘的狀態糟糕,不是發作的時候。
【月魄琉晶】——系統的提示音在溫敘靈魂深處響起。
【檢測到高純度永恆月光能量源,可徹底解決基礎能量匱乏問題,強制徵用作為任務獎勵。】
溫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吻手禮和掌心中傳來的能量弄得一怔。她下意識地收攏手指,握住了那塊晶體。
碓冰拓海抬起眼,那雙翡翠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虛弱不堪的樣子,裡面沒有了平時的戲謔與散漫,只剩下深沉的……告別。
溫敘的目光轉向一旁淚眼朦朧、仍處於巨大沖擊中的美咲,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聲音輕得如同耳語:“美咲……能和你交朋友,我很開心。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請你不要為我難過,我的離開……不是死亡。”
美咲的淚水湧得更兇,她似乎明白了甚麼,又似乎更加困惑,只是用力搖著頭。
她的視線繼而移到碓冰拓海臉上,張了張嘴,卻一時間有些詞窮,她不知道該用甚麼話來道別。
碓冰對上她茫然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複雜的弧度。他豎起修長的食指,輕輕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聲音篤定:“我會找到你的。所以,不需要你的道別。”
溫敘不是很明白碓冰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愣了一秒,“……你要做到這種地步?”她喃喃道,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嘆息一聲,“你真的很喜歡……非常理的東西。”
她握緊了掌中的月魄琉晶,感受著其中磅礴的能量正被魂冢核心緩緩吸收,補充著能量,讓她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
“……那你就試試看吧。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她沒有說再見,碓冰要的不是告別。
最後,她看向守護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的五月,“五月,麻煩你之後……好好照顧‘我’了。一直以來,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道別如同羽毛般輕柔,卻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五月點了點頭,現在小葵說甚麼她都應。
真田龍始終沉默地守在溫敘身側,他能感覺到魂冢核心的波動趨於平穩,但脫離的最終時刻尚未到來。
溫敘在強撐著,眼眸深處,還在等待著某個特定的瞬間,儘管此刻的情勢已經如此緊急。
空氣中瀰漫著懸而未決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