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酈村鎮是一個有著濃重古典文化韻味的小鎮。許多傳統的文化也都保留至今。如:端午節划龍舟、七月半唱戲給鬼看、元宵節燈會等等。想想,一個現代化文明的小鎮,舉辦傳統的元宵燈會,那該多有趣呀!
“少爺,今天是元宵佳節,鎮上有燈會。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聽我的那些朋友說,鳳兒小姐下山來了。”榮伯站在一旁,謙卑地問道。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知道有鳳兒小姐在,少爺一定會去!只是,作為僕人,他還是要請問主人。
洪濤放下手中的檔案,笑道:“當然,我們現在就去。對了,鳳兒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和柳三娘一起來的?”
榮伯答道:“鳳兒小姐是一個人來的,柳三娘並未出山莊。”
“哦?柳三娘居然放心鳳兒一個人來燈會?她就不擔心那些來燈會走熱鬧的妖精傷害鳳兒?”洪濤若有所思道。
榮伯笑道:“據我所知,鳳兒小姐已盡得柳三娘真傳,而且不比柳三娘差。一般的妖物也奈何不了她。”
洪濤一聽,頗具玩味地笑道:“那我倒要試試他究竟學會了多少!榮伯,我們走。”
二人來到小鎮上,開始搜尋鳳兒的影子。洪濤在人群中尋尋覓覓,終於在一個賣花燈的小攤位旁找到了鳳兒。洪濤欣喜若狂,口中喃喃自語道:“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隨即吩咐榮伯在一旁的攤位上買了兩個遮住半臉的面具戴上,快步向鳳兒走去。
其實,對於燈會我並不是很感興趣,人多而熱鬧的地方只會更突顯我的孤獨。只是不想抹煞了柳婆婆的一番好意。在鎮上瞎逛了半天,被一個“嫦娥奔月”的花燈給吸引住了。嫦娥獨守廣寒宮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小姐,看你這麼喜歡這盞燈,我就便宜點賣給你,20塊錢好了。”我正發呆之際,攤主開口詢問道。
我正欲掏錢之際,一個戴面具的傢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丟給那攤主100元,“老闆,這燈籠我100元買了送給這位小姐。”攤主一下愣住了,連句謝謝都不會說了。
好熟悉的聲音,我轉身望著他,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位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那人淡然一笑,道:“相逢自是有緣,小姐無須多問。”說著,將花燈遞給我。
我接過花燈,冷冷道:“那麼就謝謝這位先生了。”隨即轉身離開了。
而他一直跟在我身後,我也並不在意。路是公家的,豈有不讓他走之理!走了好一陣子,終於找到了元宵節最有意思的活動——猜燈謎。我高興地走了上去,一問方知,繩索之上的花燈上各有一個燈謎,猜出燈謎便可拿走花燈。
我挑中了一個“神農嘗百草”的花燈,提到攤主面前。攤主會意的一笑,“請小姐回答花燈上的謎題。第一題,米的媽媽是誰?”
我微微抬頭,胸有成竹地說:“是花,因為花生米,是花把米生出來的。”猜謎可是我的強項,而且這可是我讀書時就猜過的謎,這花燈非我莫屬了!
攤主點點頭,繼續問道:“第二題:米的爸爸是誰?”
“是蝶,因為蝶戀花,蝴蝶迷戀花朵才能生出大米。”我正欲回答,卻被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搶先了。只見他衝我微微一笑,我全當沒看見。
攤主頻頻點頭,樂呵呵地把花燈遞過來,道;“既然這燈謎是兩位共同答對的,那麼這盞‘神農嘗百草’的花燈就歸二位共同所有了。恭喜先生、小姐!”
我接過花燈,謝過攤主,轉向他道:“我已經有了一盞花燈,這盞就給先生吧!”
“這盞還是留給小姐吧,我想要小姐手中那盞‘嫦娥奔月’的花燈,不知道可不可以?”他盯著我手中的花燈詢問道。
我把花燈遞給他,面無表情地道:“當然可以,這燈本就是先生花錢買的。”
他很紳士地向我半鞠躬,然後接過花燈,道:“那就多謝小姐了。”
“不必客氣。我有事先走一步了,先生請自便。”說話間,我已鑽入人群。因為我要去買一些香燭紙錢和祭品去拜祭爺爺,不想再那個尾巴跟著。雖然他並沒有惡意。
“少爺,鳳兒小姐走遠了。我們要不要跟著?”榮伯望著遠處問道。
洪濤笑道;“既然她不想我們跟著,我們就不跟。我們去另一個地方等她。”隨即轉身向另一條路走去。
榮伯跟在身後,好奇地問道:“少爺,我們要去哪裡?”
洪濤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榮伯不再說話,而是跟著洪濤向那條熟悉的山間小道奔去。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萬籟俱靜,只有那呼呼的風聲不絕於耳。走入院門才發現大廳內燈火通明。明明我離開時又關燈呀!三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外,會是誰在這裡呢?管他呢,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如此想著,我便大步走了進去。即刻,兩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我面前,我一驚,“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那個買花燈送我的傢伙回身看著我,不緊不慢地笑道:“我還想問小姐為甚麼來這兒呢!”
其實早在燈會上初遇時,我已然懷疑他們的身份,只是他們並無惡意,所以我不願拆穿。而今在我家中再次遇到,我就更加確定他們不是人了。這種環境、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鎮定,怎麼可能是人呢?心中想著,臉上卻未露半分,“這是我家,我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倒是二位先生,夜深人靜了,還跑到這荒郊野外來,有點不合常理吧!”
“我們只是初來此地,走錯了路,意外來到這裡的。”那人很是隨意地答道,不像在說謊。
看他也無心害我,我便拎著東西走入廚房,“來者是客!二位先生請坐下稍等。我去煮些湯圓請二位品嚐。”
少頃,我用托盤端了三碗湯圓出來置於八仙桌上,道:“二位先生隨意坐。”
二人有禮地向我半鞠躬,“多謝小姐。”言罷,便坐下與我一同吃湯圓。
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餐後,我收拾碗盤迴廚房道:“二位稍坐片刻,我去泡壺茶來。”
當我端著茶再次出來時,他們主僕二人正在觀察著我家的八仙桌及各種擺設。那位身材較為高大的主人見我出來,略有深意地道:“小姐的家倒是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只要稍加整理,必定價值連城!可惜,小姐好像並不住在這裡。”
我把茶遞給他們,示意他們坐下喝茶。待大家都坐定後,我喝下一口茶,道:“我時常跟師傅出遠門,也難得回來一趟,所以這老宅也就荒廢了。”
他亦低頭喝了口茶,抬起頭望著我微笑道:“原來如此,還未請教小姐芳名?”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溫柔和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也想不起來。
我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思索了片刻,道:“王鳳。”既然是老宅,我又豈能在列祖列宗的面前改名換姓,稱自己為柳心雨?何況,我這次下山是以王鳳的身份回鄉拜祭爺爺的。
“那麼我可以叫你鳳兒嗎?”他語氣有些激動的問道。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抬頭正視著他,他正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轉頭看向別處,道:“隨便。”
“難道鳳兒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我隨意地應道:“如果你想告訴我,你自然會說。我又何必多問。”
他自覺尷尬,失落地笑了笑,道:“這茶很香醇。鳳兒,我能再要一杯嗎?”
我點點頭,為大家添滿了茶,道:“這茶是我奶奶在世時親自採摘和炒的。奶奶說,茶藝是一門很深、很講究的學問。一壺好茶,必須是趁著朝露,親自採摘,再親自炒出來的。炒茶最重要的是火候和耐心。人工炒出來的才是好茶!我想,在21世紀的今天,能喝上這樣純手工製作的茶應該是你們的運氣。二位慢慢品嚐,看看能喝出甚麼味道來。”
“茶的味道和鳳兒你給我的感覺一樣溫暖。”他靜靜的喝了幾口茶後,眼裡又有了光彩。
而我冷視著他,問道:“是嗎?”我心裡清楚,從頭到尾,我的語氣和表情都冰冷至極,溫暖一詞也不知從何而來。該不會只為了一碗湯圓,一杯茶吧!
他卻笑答道:“是,我確實能從你那兒感覺到溫暖。鳳兒,今夜,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會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洪濤,洪水的洪,波濤的濤。”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一緊,手握杯子的力道也加大了,杯裡的茶也受到了影響,灑了一桌。幸好,我及時反應過來。這個洪濤絕對不是我的洪濤哥哥。因為洪濤哥哥肯定和爸媽一樣以為我死了。他不可能會出現在酈山,更不可能出現在我家,除非他不是人。不過,我肯定洪濤哥哥是人!於是,我定了定神,恢復了冷淡的語氣,“真巧,我有一個朋友也叫洪濤。”
“鳳兒,你……一定很在意他吧!不然,剛剛也不會失態。”他似有些激動的問道。
我慢慢放下杯子,鎮定地道:“洪濤,你好像管太多了吧!”隨即站起身,又道:“抱歉,我有些私事要處理,先離開了。二位請自便。”
言罷,徑自走入廚房,把鍋裡熱著的一碗湯圓放入菜籃中,再把準備好的香燭紙錢放進去。披上斗篷,提上籃子,悄悄從後院翻過圍牆,越過竹林,爬上峭壁,便來到了爺爺的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