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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師範

2025-11-21 作者:聽雨森

三湘省立第一師範學校的門楣上,三湘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幾個字墨韻猶存,透著歲月沉澱的莊重。李宇軒跟在易科臬身後邁進校門,青磚灰瓦的校舍靜靜佇立在秋陽裡,操場上躍動著打球的身影,教室視窗飄出的讀書聲清朗悅耳,處處透著與牆外亂世迥異的安寧。

次侖啊,久違了。易科臬朝花壇邊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招手。那人正俯身看學生背書,聞聲轉頭,鏡片後的眼睛彎出溫潤的笑意。

敦白兄。他快步迎上來,目光掠過易科臬肩頭落在李宇軒身上,這位是......

前日你說缺理化學教員,我這不是給你尋來了。易科臬輕拍李宇軒的肩。

張校長細細端詳著眼前的年輕人:這位先生就是?

便是上回提及的李宇軒科長。易科臬略壓低聲音,如今教育司裁撤,他的職務懸置了。我想著你這兒正缺人,就帶他過來看看。

原是李先生。張甘含笑伸手,敦白常提起你,說你是留洋歸來精通新學的才俊。

張校長謬讚。李宇軒握住那隻溫厚的手,暗忖這位儒雅的校長倒比陸軍部的官員更易相處。

三人立在廊下敘話。易科臬將李宇軒留學德國的經歷與赴任波折娓娓道來,張甘不時頷首,目光裡透著賞識。

既如此,張甘沉吟片刻,若李先生不嫌敝校簡陋,可否留下任教?

李宇軒正待這話,當即應道:蒙校長不棄,宇軒願盡綿薄之力。

宇軒可曾取字?張甘忽然問起舊式文人慣有的禮節。

李宇軒微怔,想起在燕京時的際遇:段總長曾為在下取字。

景行......範源濂輕撫下頜,《詩》雲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字,正是君子風範。

他引著李宇軒往辦公室走去:原本想請先生教一年級理化學,那些孩子最需新學啟蒙。不過老夫也想聽聽李先生的意思?

李宇軒心中早有計較。理化學雖是他所學,但體操課更能接觸全校學生——特別是那個他心心念唸的年輕人。

在下願教體操。他神色懇切,學生讀書固是要緊,卻也要強健體魄。我在德國習過軍事體操,若能教予學生,於強身健體或將來應變更添裨益。

張甘眼中掠過訝異,隨即展顏: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正合當下之需。那便請先生任教體操,兼授一年級修身課。

謹遵校長安排。李宇軒暗舒一口氣。

一年級那幾個學生......張甘欲言又止,思想最是活躍,常有些驚人之語,先生要多費心。

李宇軒心頭微動,莫非說的正是那人?面上仍平靜應道:學生有見解是好事,在下自當循循善誘。

辦公室內,助教奉上課表教材。張甘叮囑:開學尚有幾日,景行可先熟悉環境。後院備有教員宿舍,雖簡陋倒也潔淨。

易科臬在旁笑道:次侖這可是得了珍寶。景行在德國研習的何止體操,戰術軍械無不精通,來教體操實是大材小用了。

能者多勞嘛。張甘溫聲道,師範學校雖非軍校,卻也要培養學生擔當。景行的本事,正可教他們這些。

李宇軒謝過二人,握著黃銅鑰匙走出辦公室。秋陽透過廊柱灑下斑駁光影,牆上立學為民,治學報國的標語墨跡猶新。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廊下論學,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宿舍朝南,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舊衣櫃靜立牆角。推窗可見操場上奔跑的身影,秋風送來隱約的桂花香。

他展開課表細看:體操課定在每週一、三、五午後,修身課則在週二上午。取過紙筆寫下體操課綱要,思緒已開始流轉——佇列操練、體能強健,或許還可授些防身技巧,既強筋骨,亦備不時之需。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要走進三湘第一師範的課堂,親見那個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璀璨光芒的年輕人。

還有三日才正式開學......他望著窗外被夕陽染金的操場,唇角泛起淺淡的笑意,正好可細細熟悉這方天地。

他慢悠悠地在校園裡踱步,目光掃過操場上那些奔跑跳躍的年輕身影,心頭方才那點關於孩子的瑣碎煩惱,漸漸被這片生機撫平。以他眼下的處境,日後親赴沙場的機會怕是渺茫了。教體操,當教員,看似遠離了金戈鐵馬,但誰又能說,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耕耘與積蓄呢?

思緒轉到搖籃裡的那個小傢伙,一絲複雜而又堅定的情緒在他心底漾開。這孩子,起初只是因為分手後她不願意養的累贅,如今想來,倒更像是在這時局裡悄然埋下的一粒種子。

指望你了。他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幾分期許,幾分謀劃。“等兒子長大了,憑著與校長的那層關係,待到他日校長執掌權柄,自己為了這兒子的前程,求求校長,怎麼也得是個師長,那光景光想象一下就TMD帶勁,停停停,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話,一個師長都配不上我的兒子,估計都得軍長,不過仔細想想,到31年,我的兒子才十六七歲,就是個師長。那也遠超大部分人,話說華夏有這麼年輕的師長嗎?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夕陽透過香樟樹繁茂的枝葉,在泥土地上灑下細碎晃動的光斑。他信步走到操場邊緣,看著學生們進行著稍顯稚嫩的佇列操練,動作雖不純熟,卻洋溢著青春的活力。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教習體操也未嘗不好——至少能親手打磨這些年輕的身軀,強健他們的體魄。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之中,真會有人挺身而出,成為國之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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