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興致愈高:“吾亦當立太清神雷。”
通天拊掌:“妙極!三清神雷並立,必傳揚洪荒。”
“三弟此言甚合我意。”
元始受此盛讚,亦欣然頷首。
一番往來,三人言笑如初。
“三弟的劍道果然厲害,剛才連我都感到一絲威脅。”
“吾亦然。”
老子亦含笑回應。
“許久不曾與二位兄長論道,難得今日女媧、西王母皆在,不如共論大道千年,如何?”
“甚好。”
老子與元始欣然應允。
女媧亦含笑點頭,面露欣然。
“走,回三清道場去。”
通天一時忘了此行目的,經西王母提醒,方恍然回神。
“這崑崙鏡……”
通天搖頭,“與吾無緣。”
老子亦道:“吾亦無緣。”
元始隨之言道:“吾亦然。”
三清目光轉向西王母,老子代為開口:“此鏡出自西崑崙,又在你證道之後現世,當與你有緣,便由你收取吧。”
西王母略有遲疑,她雖感應到此寶機緣,卻不好意思直接接受。
通天在旁鼓勵:“去吧。”
元始傲然笑道:“吾三清何曾缺過靈寶?”
女媧暗自挑眉,心道除了道祖鴻鈞,也就三清敢這般說話。
西王母不再推辭,飛向山巔的崑崙鏡。
那寶鏡竟自行收斂光華,化作銀輝落入她手中,分明是認主之象。
幻幻小聲嘀咕:“老師與師伯既不要靈寶,方才為何打得那般激烈?”
眾人皆聞此言,相視而笑。
他們本就不是為奪寶而戰,不過是想印證彼此修為罷了。
待西王母收好崑崙鏡,眾人返回三清道場。
通天正要命弟子備茶論道,卻被元始攔下。
“且慢,”
元始從容道,“論道不急一時。”
“二哥另有要事?”
通天詫異。
“吾欲開山門,收弟子。”
元始一字一句道。
“收徒?”
“正是。”
元始語氣堅定。
老子心下了然。
眼見通天門下英才輩出,又賜下諸多靈寶,元始早存收徒之念。
此番太陰星之行,見月華又被通天收去,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元始轉而問道:“大兄可要一同收徒?”
老子雖有意,卻秉持無為之道,終究搖頭:“機緣未至,二弟先行便是。”
“善。”
元始負手而立,面向巍巍崑崙,朗聲宣示:“吾乃盤古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今在崑崙山下設問仙路。
有緣渡過此路者,皆可入我門下。”
元始言罷轉身,邀通天與西王母留在崑崙相助。
通天雖覺二哥存心要他破費——畢竟闡教十二金仙意味著十二件靈寶相贈,卻仍含笑應下。
他倒不甚在意,身家豐厚如他,莫說十二件,便是翻倍也贈得起。
通天很樂意留下來幫元始把關收徒,決心將所有可能影響闡截兩教關係的微小隱患徹底清除。
“不論他知曉的三教歷史將如何演變,此刻他既是通天,便絕不容許封神量劫中三教分裂、反目成仇之事重演。”
“既然二哥要收徒……待收徒之後,我們五聖便論道千年,讓門下弟子一併旁聽。”
“善。”
元始當即應允,此事對他最為有利。
“可。”
老子淡然回應,也同意了。
幻幻等人奉上仙茶,請通天等聖人入內品茗。
飲罷仙茶,眾聖各自返回道場,待元始收徒完畢後再聚崑崙山。
通天留在崑崙道場,傳訊於伏羲,通知秦天尊、多寶、孔宣、趙公明、三雹等弟子前來崑崙聆聽聖人論道。
147
洪荒大地,萬族或和睦共處,或征戰不休,或集結勢力。
忽然,天穹之中響起三遍宏音:
“吾乃盤古三清玉清聖人,今於崑崙山下設問仙路。
有緣渡過此路者,皆可入我門下。”
萬族仙神紛紛仰首,驚喜交加。
“玉清聖人要收徒了!”
“聽聞玉清聖人是通天教主兄長,道法深不可測。”
“我意已決,定要前往崑崙山!”
“你瘋了?此地距崑崙何等遙遠!”
“再遠也要去!仙者若無理想,與螻蟻何異?”
頃刻間,洪荒各地騰起無數道追尋理想的身影,朝著遙遠的崑崙山疾馳而去。
東海之濱,人族營地。
幾位散仙掠過天際,望見前方一道人影。
“玄都,你也要去崑崙山?”
前方之人駐足回首:“不錯,吾欲一試。”
一散仙勸道:“玄都,莫要試了。
你訪遍仙山可有收穫?不如留在族中潛心修煉聖父所傳的九九玄黃功。”
玄都愁容滿面地搖頭:“九九玄黃功與我不合,諸位不必再勸。
縱然闖不過問仙路,我也定要親赴崑崙。”
“哼,不識好歹!”
“白費力氣罷了。”
幾人譏笑著玄都,飛速遠去。
靈鷲山元覺洞內,幽暗陰冷。
剛從崑崙歸來的燃燈面色愈發悲苦。
“唉,同是紫霄宮三千客,為何機緣如此懸殊?有人成就聖位,靈寶無數;我卻困於準聖之境,再難寸進。”
聞得元始收徒之音,他猛然振作:
“元始要收徒?”
燃燈倏然起身。
“此乃良機!如今天定聖位,三清與西王母已佔其四。
洪荒氣運浩瀚,背靠大樹好乘涼。
況且三清道法玄妙,入闡教可修得諸多神通。”
“或許……我還能借此更進一步!”
念及此處,燃燈毫不遲疑地直往崑崙飛去。
崑崙山上,西王母初證混元,正靜心體悟新境。
通天未多加打擾,自在悠閒地忙碌著。
他時與老子探討丹道,時與元始切磋煉器,時在崑崙山漫遊,時參悟上清神雷。
匆匆數百年流逝,崑崙山下日漸喧鬧。
來自洪荒各地的求道者湧入元始所設問仙路,在幻境中輾轉,叩問本心。
有人道心愈堅,有人迷於外道。
通天與老子、元始立於崑崙山巔,靜觀萬千仙神的百態眾生。
又過百年,問仙路中終於走出首位透過考驗的拜師者。
“拜見三位聖人!”
元始雖對現身之人的身份早有預料,卻仍略顯訝異。
“燃燈道友不必多禮。”
他稍作停頓,繼而問道:“你前來闖我問仙路,所為何事?”
燃燈鄭重地向元始施了一禮,言明欲拜聖人為師。
“哦?”
雖有這般猜測,但當燃燈親口道出,元始與老子仍不免感到驚異。
燃燈亦是紫霄宮中三千聽道客之一,於準聖之中堪稱佼佼者,根基深厚,福緣不淺。
如此人物,竟欲拜入元始門下。
元始心下雖有幾分欣然,卻仍婉拒道:“燃燈道友說笑了,你我皆曾在紫霄宮中聞道修習。”
燃燈聞言,當即俯身下拜。
“玉清聖人曾傳告洪荒,凡渡過問仙路者,便可拜入聖人門下。”
“……”
元始一時語塞,他確曾對洪荒眾生如此許諾。
然他未曾料到,燃燈這等資深的準聖竟會前來闖問仙路,更欲拜他為師。
“求聖人收容。”
燃燈已是額觸地面,恭敬叩首。
聖人一諾,重若先天至寶。
元始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遲疑道:“燃燈道友誠意至此,吾亦不可罔顧紫霄宮同道之誼。
不若你入我……”
“二哥。”
通天忽然出言,打斷了元始未盡之語。
通天心知,依往日慣例,元始多半會允燃燈入闡教,並予副教主之位。
此事絕不可容忍。
封神量劫之中,正是燃燈引領慈航道人、懼留孫、文殊廣法天尊等投往佛教,被接引、準提封為三世佛中之過去佛。
正因他之故,封神戰中闡截二教兩敗俱傷,最終反令佛教坐大。
而燃燈之所以能說動慈航等人,倚仗的正是其闡教副教主之身份。
為阻遏此事發生,燃燈絕不可入闡教,更不可任副教主之職。
元始望向通天,後者正冷然凝視燃燈,“二哥不可收燃燈入闡教。”
“為何?”
元始面色如常。
燃燈卻急聲辯白:“通天聖人,往日我雖曾開罪於你,然你已收去我十二顆定海神珠,因果已了,我亦誠心悔過。”
燃燈口稱認錯,實則暗指通天身為聖人當有襟懷,不應舊怨縈心,糾纏往事不放。
通天聽出他言外之意,報以不屑冷笑,“你認錯,我便須寬宥你麼?”
燃燈神色驟變,轉向元始連連叩首。
不待元始開口,通天搶先道:“二哥可知燃燈根腳?”
聖人慧眼,無所不察,元始淡然應道:“自然知曉。
他乃先天靈柩棺木得道,伴生靈寶為靈柩宮燈。
吾與大兄分掌玉虛琉璃燈與八景宮燈,彼此確有些緣法。”
燃燈面上再現喜色,不住頷首,示意自身與闡教淵源深厚。
元始與老子皆望向通天,目光中意味難明,看得通天暗自腹誹。
嘿,兩位兄長是何意?莫非因你二人皆有神燈,獨我通天沒有,便疑心我等非一母所生?
八景宮燈、玉虛琉璃燈、靈柩宮燈,加之女媧的寶蓮燈,並稱先天四大神燈。
無怪元始自覺與燃燈有緣。
通天正色道:“二哥所言不差。
然燃燈本體乃靈柩棺木,棺槨象徵毀滅,象徵死亡,象徵不祥。
闡教為道門大教,若納燃燈,此不祥之氣必將侵染闡教,甚而波及道門三教。”
闡教乃是元始天尊成就聖道的根基,任何可能影響到闡教的事情,都會引起元始的高度關注。
通天聖人此時卻高聲反駁:“此言差矣。
吾之本命靈柩棺,象徵死亡之中暗含的無限生機。
正因這一線生機,吾方得以開啟靈智,化形而出。”
元始聞言,微微頷首,對燃燈的解釋表示認同。
通天放聲大笑,“吾為聖人,豈不知靈柩乃死中藏生?然死而復生,必先有死,而後得生。
唯有某物逝去,你方能從中汲取相應生機,成就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