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寧走近了才發現,根本沒有趙遂,也沒有趙暉和趙茫。
是虛影。
手指穿過趙遂盪鞦韆的臉,趙遂像個二傻子似的,還在齜牙咧嘴笑。
想了一瞬,顧安寧直接畫符,隔空取門,抵達地宮門前。
出現在虛雲山的那一瞬,顧安寧只覺得不對勁。
整個虛雲山,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誒?小大師?”
顧安寧才環顧四周,土地公忽然從地底下冒出來,看見顧安寧,土地公震驚的眼睛都亮了。
“小大師你來了!”
顧安寧垂眼看他,土地公身上也透著一股與從前大不相同。
但顧安寧又說不上來到底是怎麼個不相同。
就……
硬要形容,就是,充滿……活人感?
“你怎麼回事?”顧安寧向來會模糊概念,自己心裡摸不清,就朝土地公耍詐。
土地公嘿嘿一笑,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你也發現了?哈哈,虛雲山現在香火可旺了!連帶著我都跟著沾光,土地廟都有人去上香呢,不過去的最多的還是鬼王廟,每天都好多人。”
顧安寧挑眉。
這倒是非常意外。
“怎麼突然人這麼多了?”
土地公笑道:“你們之前來錄節目嘛,肯定是宣傳到位,加上地方政府給力,開發了這裡的旅遊專案,而且,鬼王廟靈啊,好多失業的,工作不順利的,事業遇到瓶頸的,來拜鬼王廟,很靈的!”
土地公美滋滋的。
“現在山上每天可熱鬧了,咱虛雲山,再也不是三無之地了,香火旺了,現在陰差都能上來了,咱們虛雲山,現在也是能死人的了!”
顧安寧:……
那很好了。
土地公說著話,眨眨眼,看向顧安寧手邊的地宮入口,“你要進去?為甚麼?”
顧安寧:……
心頭升起的難以置信讓顧安寧很輕的打了個顫。
她朝土地公吹了個口哨,“你知道里面是誰嗎?”
土地公無語,“當然!裡面是永安王啊!這是他的墓穴。”
不是太子趙遂。
是永安王。
顧安寧嘴角很輕的扯動一下,“我進去看看。”
土地公搞不懂。
但尊重。
朝顧安寧揮手,“那我去忙了!”
他遁地消失。
顧安寧轉頭看向地宮。
這個地方,她來過無數次了。
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心情複雜。
很輕的吸了口氣,顧安寧進去。
和以前一樣的,細長的斜向下四十五度角的一個甬道,穿過細長的甬道,抵達地宮的外宮。
那裡立著石碑。
永安王的石碑。
字跡依舊是從前的字跡,顧安寧隨手摸了一把上面的字,抬腳往內宮走。
原先,她在這裡留了小紙人的。
現在小紙人沒出來找她,顧安寧抬手捏了個訣,也沒感知到小紙人。
心頭的不安在擴大。
顧安寧一直往裡走一直往裡走。
地宮裡,沒有小泥娃嗷嗷的叫聲,沒有趙暉趙茫嘰嘰喳喳的吐槽聲,靜的彷彿就是一個死人的墓穴。
顧安寧心裡笑自己的比喻,這不就是個墓穴麼、
可走到內宮門口,笑不出來了、
裡面……
空無一人。
小泥窪不在,趙茫趙暉不在,趙遂也不在。
那張寬大的桌案,趙遂向來喜歡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愣著,現在,那桌案前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上面落著一層灰。
很厚。
根本不像三天就能生成的。
就好像……
從地宮建成以後,到現在,那麼多年積攢的。
就好像……
這裡,從來沒人來過的。
棺槨上方,囚禁亡靈的邪術陣法還在,只是佈陣的法器上,也落著厚厚的灰塵。
顧安寧目光落向那棺槨。
從前。
趙茫和趙暉一天打掃棺槨八百遍,就怕他家殿下住著不舒服。
現如今。
那棺槨上,厚厚的灰塵,顧安寧都懷疑,她要是推開,會不會直接灰塵中毒。
但還是推開了。
然後大鬆一口氣。
幸好!
沒在裡面看到一具腐爛的屍體。
裡面是空蕩蕩的!
顧安寧忽然有點想哭。
一種很奇妙的情緒,她以前都沒想哭過,以前都窮成那樣了也沒窮哭過。
現在卻心裡發澀,有點破防,她剛剛心口懸著一口氣,唯恐推開棺槨,看到趙遂的屍體腐爛在裡面成為面目全非的白骨。
那她在虛雲山錄節目所經歷的那些,算甚麼!
那種一切都要被抹殺掉的憤怒和不安,激盪著。
顧安寧很深的吸了口氣,將空蕩蕩的棺槨重新蓋好,轉頭離開。
她走了。
空蕩蕩的地宮裡,不知從哪,發出一聲很哀切的嘆息。
唉!
蕩在灰塵裡。
……
離開地宮,顧安寧直奔鬼王廟。
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神廟,在月色下透著淡淡的炁。
就像是戍守邊疆的人,孤零零的一個哨兵,守衛著腳下的土地和背後的人民。
靠近了。
破爛的幾乎一碰就要掉下來的木門已經被修葺了,刷了新漆,重新固定了,連門軸都重新修了,推開不會發出沉重的笨重的咯吱聲。
大門一開,裡面鬼王神像迎面而來。
顧安寧仰頭看向那青面獠牙,抬手摸出三根高香,“趙遂!”
高香點燃,香菸繚繞,無風自動,是神像的回應。
但趙遂沒有出來。
趙茫和趙暉也不見。
顧安寧忍不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抹殺,一腳跺地,“土地,出來!”
土地公被顧安寧一腳踹出來。
連滾帶爬在地上打了個滾兒,慘兮兮又茫然看向顧安寧,“怎麼了?小大師?”
顧安寧問:“趙遂趙茫趙暉和那小崽呢?”
土地公一臉茫然,“啊?誰……”
還未說完。
顧安寧一把掐了他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提溜起來。
嘴角噙著笑,掌心卍對著土地公,“別和我裝傻充愣,我問的,老實告訴我,不然,讓你嚐嚐我這個卍的滋味。”
金芒瞬間迸射。
顧安寧一丁點法力都沒收著。
土地公:……
一句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他是要被祭獻了嗎?
“他們在地府!”遭不住這卍的力量,土地公連猶豫都沒猶豫,嗷的一嗓子就嚎了出去。
顧安寧拽著土地公的脖子,“他們在地府,那這鬼王廟裡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