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可以確定。
三十歲的大哥,就是乳孃的後人了。
這些年……
是乳孃的後人始終維持著沒有斷過的祭拜,才讓鬼王廟的炁一直存在。
存續千年。
“你家的舊物,除了這張八仙桌,還有別的嗎?”顧安寧問。
三十歲大哥正好奇的偷看殭屍,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好像看見殭屍哭了。
殭屍……哭?
算了算了,殭屍還會說話呢。
大哥甩甩頭,朝顧安寧說:“屋裡還有個和這個桌子一套的椅子。”
大哥轉身進屋去搬椅子。
顧安寧朝趙遂看去。
趙遂一張殭屍臉,掛著淚珠,眼睛紅紅的,手指很輕的摸到八仙桌的桌面上,“孤……母后去的早,從小是被乳孃帶大的。
“宮裡日子難熬,孤小時候,總是生病。
“乳孃抱著孤,一夜一夜的熬。
“怕孤的飯被人投毒,怕孤的藥被人作手腳,怕有人半夜要害孤……他把孤,當親兒子養的。
“她叫孤的乳名,和孤講母后很愛孤。”
吧嗒。
眼淚落在桌上。
顧安寧剛要勸慰趙遂,猛地眼皮一跳,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落在桌上的眼淚。
眼淚落在桌上那一瞬,消失在桌子裡。
但緊跟著。
這張破舊的八仙桌上,籠罩出一層淡淡的炁。
鬼王的氣。
趙遂自己也發現了異常。
有些疑惑,“為甚麼?”
顧安寧猜測,“你是鬼王,可能……正在復活,你的舊物,集齊了。”
趙遂一怔。
伸手,去摸桌上瑩瑩一層炁。
淡淡的,籠罩著他的手。
“找到了!”
三十歲的大哥搬著椅子出來,他看不到桌上的炁,只偷偷又看了大殭屍一眼,嘖~真哭了啊,臉上還有淚呢。
把椅子放在八仙桌旁邊,三十歲大哥說:“我爸說,原來有兩把,有一把被人借走了,一直沒還。”
“知道是誰嗎?”顧安寧問。
三十歲大哥笑著搖頭,“還是我太爺爺那時候借走的,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在打仗。”
亂七八糟的,必定是找不到了。
顧安寧點點頭。
“吃嗎?”三十歲大哥從兜裡摸出一支棒棒糖,他給趙明月的閨女買的,買的時候多買了一根,原本想要逗老爺子玩給老爺子吃的,但這殭屍哭的這麼可憐,大哥遞給他,“我以前……想我媽的時候,我爸就給我買一根。”
他也不知道這大殭屍為甚麼要哭。
但感覺他臉上,好難過啊。
和當時想媽媽的時候那種難受,很像。
趙遂愣愣的看向三十歲大哥手裡的東西,有些模糊,看不清。
哦。
原來是眼淚糊住眼睛了。
啊!
好丟人!
趙遂猛地將頭轉向另外一邊。
顧安寧接了那棒棒糖,扯開外包裝,直接把糖懟了趙遂嘴裡。
“唔~”
趙遂下意識躲了一下,沒躲開。
舌尖兒瞬間被甜蜜包圍。
帶著淡淡的……荔枝的味道。
他死之前,吃過幾次荔枝,很甜。
趙遂沒忍住,眼淚順著臉頰落。
三十歲的大哥沒想到他……一個殭屍……就……感情這麼……脆弱啊?
一時間有些無措的看看顧安寧。
顧安寧搖頭說沒事,讓他在外面等一會兒。
三十歲的大哥一走,趙遂拉了一下椅子,很隨意的坐下。
黑金的長袍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股很難說的悲憫,他嘴裡含著那棒棒糖,“乳孃也說……想母后的時候,吃一顆飴糖。
“可孤……宮裡的糖,不能隨便吃,每次孤想孃親,都不敢和乳孃說,孤就……舔一舔母后寢宮的青磚。
“有一年冬天,青磚實在太涼了……”
“噗!”不等趙遂話說完,顧安寧沒忍住,一下笑出聲。
別人舔冰你舔磚。
趙遂一臉淚,哭的正投入,茫然看她。
顧安寧笑的發抖,“你舌頭粘住了啊?”
趙遂:……
“你怎知?”
顧安寧哈哈哈哈哈笑出聲。
趙遂瞪她,“你就沒有想過你娘嗎?”
顧安寧哈哈不出來了。
她從小跟著瞎眼婆婆過,小時候以為沒娘,長大了……回到顧家也沒見過媽。
一擺手,顧安寧說:“想不想見見你乳孃?”
趙遂糊著眼淚的睫毛一顫,“能見?”
殭屍渾濁的眼睛都晶亮了起來。
顧安寧點頭,“可以試試。”
二十分鐘後。
扛著八仙桌和椅子,他們仨再次回到三十歲大哥在鎮上的家。
老爹一見八仙桌都被搬回來了,立刻朝顧安寧問,“小大師,這桌子搬到這邊,影不影響我們祭拜啊?祖上傳下的規矩,也不好壞。”
顧安寧看了趙遂一眼,笑道:“不影響。”
配套的椅子放在旁邊,顧安寧將得來的兩個紫檀木匣子一起放在桌上。
除了那隻方口木頭杯子在鬼王廟的青磚下,餘下找到的當年的舊物,全部在這裡。
趙遂本人的東西,只有斬鬼刀在,其餘的都不見了,或許被馮歷山搜刮走了,或許落在別處。
但乳孃吳氏留下來的東西,全在。
顧安寧叫了趙明月,“我想帶你見一個人,一個死去很久的人,你看到她別害怕,不會有危險。”
宋允錚在進來見到趙明月的那一瞬,就認出來了,這就是當時趙暉送給她的那個婢女。
她纏綿病榻,伺候她起居吃藥給她送終的婢女,明月。
宋允錚淚流滿面,看著趙明月,漸漸身形清晰。
她依舊穿著大紅的嫁衣,朝趙明月輕輕的說:“明月。”
她不敢碰找朋友。
陰陽兩隔。
趙明月震驚的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死了很久的,人。
明明第一次見,但是心頭很重的顫了一下。
就像是,久別重逢。
但她明明沒見過。
顧安寧看她的反應,心下了然。
今天晚上實在回溯用的太多,如果不是百分百有把握,顧安寧不想浪費靈力。
現在看來,這的確就是當年的婢女。
那麼,有關太子死後的那些事……這個婢女……或許知道些甚麼。
咬破中指,三滴血凌空畫符。
再次開啟回溯。
趙明月閉眼昏睡在沙發上。
凌空畫面,是她一世又一世的輪迴,直到抵達趙遂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