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歷山緊緊盯著直播間。
同一時間,同樣緊緊盯著直播間的,還有顧微染和分婆。
顧微染要急死了,“我妹甚麼時候才送這幫遊客下山啊!甚麼時候帶新的遊客啊!我要等不及了!”
分婆嘆息,“你妹都不哭了,你到底在等不及甚麼!”
顧微染攥拳,“你知道甚麼,我妹雖然看起來不哭了,但你仔細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是悲傷的!她有四分之一的眼神是悲傷的!”
分婆:……
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一句話。
你們妹控,真他媽各有各的變態!
鬼王廟。
三十歲的大哥開車,約莫半個小時的功夫,抵達鬼王廟前面的山路,但因為再往前沒有路了,車子不好直接壓在未開發的草地上,幾個人下車慢慢往鬼王廟那邊走。
老頭一路走一路嘆息。
他遠遠的看著那個在山坡上孤零零佇立的鬼王廟。
“當年我們上來修的時候,它就很破了,沒想到現在還是這麼破,當年那場地震,把我們修好的它,又打回原形了。
“之前我們修月老廟,月老廟很好修的,大家還開玩笑說,不愧是賜姻緣的月老,辦的是紅喜事,修起來也格外的吉利。
“等到修鬼王廟的時候,雖然我們當時祭拜了,但修的並不是太順利,當天就斷了一根橫樑。”
【啊???】
【所以,那幾個人死,會不會真的不是意外,是玄學啊。】
【只有老頭額外拜了,這一點真的很難說過去。】
【還有那個小女孩,穿紅棉襖的小女孩,到底怎麼回事,不是段梨的姐姐,那到底是誰,他們當年救的甚麼啊。】
【深山老林裡,忽然出現紅棉襖甚麼的,我只要一想就害怕,很中式恐怖。】
【確實。】
彈幕一直議論著。
顧安寧沒開口,只聽著大爺絮叨。
但大爺沒提甚麼杯子,一個字沒提。
不緊不慢,一行人走到鬼王廟跟前。
【大爺雖然年紀大,但身體真可以啊!走這麼遠竟然完全OK!】
【大爺只是五十了,但大爺還是你大爺!】
【作為大學生的我,脆皮程度估計不夠大爺一拳打!】
大爺站在鬼王廟跟前,看著破破爛爛的神廟,忽然眼圈一紅,聲音有點哽咽,手有些發顫的抬起來,摸了摸門框,“你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哎!明明給你修了新的門,刷了漆,還給你雕了花紋的,又沒了。”
破破爛爛的門半開半合。
大爺伸手將門推開。
一如回到三十年前。
他跪在這神像前,求神像賜給他運道,他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知,但真的走投無路,他太窮了,可他明明那麼努力,那麼努力……
他揣著當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那隻方口杯。
往杯子裡到了一杯酒。
那是他才拿到工錢,買的,從鎮上小賣鋪買的,不是甚麼好酒,但給鬼神斟了一杯。
他說。
“你賜給我運道吧,我把我最珍貴的祖傳的杯子給你,好不好,這個杯子,我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祖祖輩輩都說,這杯子傳就要傳一輩子,可我傳不下去了,我真的窮的要過不下去了。”
他有些虔誠,又帶著情緒的發洩,跪在鬼神塑像前,絮絮叨叨說了好久。
老頭跪在破爛的蒲團上。
“這蒲團,我當年來,它就這樣破爛,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還是這樣破爛。”
【我靠,這話有點恐怖!】
【確實,三十年前就這麼破爛,三十年後,不應該更破爛嗎?】
【三十年後合理的應該是直接消失不見啊!甚麼破爛蒲團能這麼爛還存在三十年啊!】
【這山上甚麼野獸都有,竟然都沒毀壞了。】
【那三十年前神廟這麼破爛,三十年後依舊……似乎沒有更破,一切都是在維持原狀,不是更恐怖???】
【這是神廟啊,肯定有神力在吧。】
【有神力在,甚麼神能容忍自己住這麼爛的廟,氣都氣死了好嗎!】
彈幕議論的激烈。
老頭跪在蒲團上,低著頭,絮絮叨叨,伸手去扣蒲團前面的地磚。
青石地磚,他手指摩挲著邊緣,扣了幾下,咔噠,扣開一塊。
將地磚從地上拿開,露出底下一個木盒子。
跟拍小哥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顧安寧,問,“這個能拍嗎?”
畢竟是人家大爺的隱私,萬一是甚麼古董或者甚麼的,拍了播出去,再引來殺身之禍。
“拍吧。”
顧安寧沒回答呢,老頭先回答了。
他從地磚坑裡將木盒子抱出來,一點一點捋掉上面的土,然後將盒子蓋子掀開。
跟拍小哥湊近了,給了一個特寫。
【哇!!!!】
【這個杯子好漂亮!臥槽!我從來沒想過,木頭的杯子能這麼好看!】
【古人的手藝是很牛逼的!只不過很多都失傳了,哎,遺憾!】
【太爺爺太爺爺太爺爺!這杯子有沒有甚麼說道!】
【我太爺爺暈過去了。】
【啊???】
【咱太爺爺沒事吧?】
沒甚麼儀式感,老頭直接從盒子裡將木頭的方口杯子取出來。
大概七八厘米的口徑,七八厘米的高度,上寬下窄,通身雕刻著花紋,鏡頭不湊近了,看不出是甚麼花紋,但只覺得這花紋很美。
顧安寧一眼認出來。
百鬼夜行圖。
“這是你家的?”顧安寧問。
老頭跪在蒲團上,手指摩挲著杯子,“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我當時太窮了,想要求鬼神大人賜我宇運道,可我沒有甚麼好的能給他,就把這個給了他。”
老頭摩挲著杯子,仰頭看鬼神的塑像。
“我後來經常想,我是得到了好的運道,我家裡日子漸漸好過了,我有幸福的生活,有聰明能幹的兒子,可我兒子一直沒有另一伴,是不是因為,我把杯子給了您,就意味著,我這祖傳的東西,在我這裡,斷掉了,我傳不下去了,所以,也不給我傳的機會了。”
祖傳的杯子沒了。
沒得可傳了。
所以兒子一直找不到另一伴,沒有新的下一代。
“你後悔了?”顧安寧看了一眼鬼神的塑像,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