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每一秒,都伴隨著林莫腿上那不斷擴大的、刺目的鮮紅,和著他越來越微弱急促的呼吸聲,敲打在林澈的心上,如同喪鐘鳴響。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老胡看著那幾乎無法遏制的出血,聲音充滿了絕望。
周圍的其他人也束手無策,面色灰敗。缺乏藥品
缺乏工具,缺乏知識……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頂點,林澈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陡然變得異常銳利和清明
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破釜沉舟的冷靜取代了之前的恐慌。他不能失去林莫,絕不!
“酒精!高度酒!快!還有火!乾淨的布!越多越好!刀!最鋒利的刀!”
林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語速快而清晰,“按住他!按住他的腿!別讓他亂動!”
所有人都被林澈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老張第一個反應過來,嘶聲吼道:“快!照他說的做!”
高度烈酒被迅速取來。火摺子被吹亮。
幾把磨得最鋒利的匕首和小刀被放在火苗上灼燒消毒。乾淨的布條被撕成條狀。
林澈用顫抖卻異常穩定的手,接過一瓶烈酒,擰開蓋子
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林莫,咬緊牙關,將冰冷的、辛辣的液體猛地倒在了他大腿的傷口周圍!
既是消毒,也是利用突然的刺激試圖讓林莫保持清醒!
“呃啊——!”林莫的身體猛地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渙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對上了林澈決絕的目光。
“忍著點!”林澈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燒得滾燙的匕首,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周圍幾個強壯的漢子立刻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壓住林莫的肩膀和雙腿。
林澈深吸一口氣,摒除腦海中所有的雜念和恐懼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截猙獰的鋼筋和周圍翻卷的皮肉上。
他回憶著舊時代看過的有限急救知識,回憶著人體血管的大致走向……
手起,刀落!
動作快、準、狠!
滾燙的刀尖精準地劃開傷口周圍的皮肉,擴大創口
試圖找到被鋼筋撕裂的血管!鮮血瞬間湧得更急!
林莫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淌下,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太大的嘶嚎,只是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澈
裡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信任和……某種近乎瘋狂的依賴。
林澈的心在滴血,但他的手卻穩得可怕。他無視了噴濺到臉上的溫熱液體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這血腥的“手術”中。他看到了那根破裂的、正在汩汩冒血的動脈血管!
“鑷子!燒紅的!”他厲聲道。
一把用鐵絲臨時拗成、前端燒得通紅的鑷子被遞到他手中。
林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住那斷裂的血管兩端,灼熱的高溫瞬間燙焦了組織
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和一股焦糊味,但也成功地、暫時地止住了最致命的噴濺性出血!
緊接著,他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傷口深處的碎骨和異物
然後將那截貫穿而出的鋼筋,順著來時的角度,猛地拔了出來!
噗嗤!
一股血箭隨之湧出,但勢頭已遠不如之前。
更多的燒灼止血!更多的烈酒沖洗!最後,用所有能找到的、相對最乾淨的布條
死死地、一層又一層地壓迫包紮住傷口!
整個過程血腥、粗暴、甚至堪稱野蠻,沒有任何現代醫療的美感可言。
但在這種極端條件下,這已經是唯一能做的、從死神手裡搶人的辦法!
當最後一道繃帶被打上死結,林澈幾乎虛脫,渾身都被汗水和鮮血浸透
踉蹌著向後跌坐下去,被身後的人及時扶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莫。
林莫似乎也耗盡了所有力氣,躺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像紙
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最致命的出血,好像……暫時止住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房間。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那攤觸目驚心的鮮血和奄奄一息的林莫,又看看幾乎虛脫卻眼神執拗的林澈
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撼和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止……止住了?”老張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顫抖。
林澈沒有回答,只是掙扎著爬過去,顫抖的手指探向林莫的頸動脈。
指尖下,那跳動雖然微弱而快速,卻依舊頑強地存在著!
“活著……”林澈喃喃道,這兩個字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卻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慶幸。
人群中也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但危機遠未結束。
感染、發燒、後續的護理……每一道都是鬼門關。
而且,樓下的喪屍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撞擊著,那裂縫雖然被林莫臨時加固,但能支撐多久,誰也不知道。
林莫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他們自己的房間,安置在鋪蓋上。
林澈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用冰冷的雪水浸溼布巾,不停地為他擦拭額頭和身體降溫,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一點點溫水。
老張將公庫裡最後那點寶貴的抗生素粉末,全部送了過來。
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夜晚降臨。樓下喪屍的嘶吼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更加清晰駭人。
房間裡,只有林莫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和林澈忙碌的細微聲響。
電暖器低功率執行著,提供著微不足道的溫暖。
林澈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紅,始終緊握著林莫那隻沒有受傷的手
一遍遍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將他從死神的邊緣拉回來。
“林莫……撐住……”
“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哥在這裡……陪著你……”
或許是強烈的求生欲,或許是林澈不間斷的呼喚和照顧起了作用
或許是那點可憐的抗生素真的產生了效果,又或許是林莫非人的體質再次發揮了作用……
後半夜,林莫的高燒竟然真的奇蹟般地開始緩緩消退!
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當黎明的微光再次透過縫隙照進房間時,林澈探了探林莫的額頭
溫度已經降到了只是略微發燙的程度!
希望,如同絕境中掙扎出的嫩芽,雖然微弱,卻真實地萌發了。
林澈幾乎要喜極而泣,他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焦急等待在外的老張等人。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林莫活下來了,這對整個聚居點計程車氣都是一個巨大的鼓舞。
然而,現實的困境依舊嚴峻。食物和水已經所剩無幾。
樓下的喪屍沒有絲毫離開的跡象,反而因為新鮮血氣的刺激,變得更加狂躁。
那道裂縫,在持續不斷的撞擊下,又開始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他們依然被困,資源即將耗盡。
林澈回到房間,坐在林莫身邊,看著他沉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
心中充滿了柔軟的心疼和巨大的憂慮。
林莫活下來了,可接下來呢?
就在這時,林莫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和虛弱,但很快便恢復了焦距,精準地落在了林澈疲憊不堪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其沙啞微弱的聲音:“……哥……”
林澈立刻俯下身,湊近他:“我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林莫艱難地搖了搖頭,目光緊緊鎖著林澈,彷彿一秒鐘都不願意移開。
他動了動那隻被林澈握著的手,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地反握住了林澈的手指。
“……你……沒事……”他依舊執著於這個問題。
“我沒事。”林澈的聲音哽咽了,“你嚇死我了……”
林莫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又因為虛弱和疼痛而失敗。
他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才又睜開,眼神裡多了些清醒的厲色:“樓下……怎麼樣了?”
林澈的心一沉,如實相告:“還在撞……裂縫又有點鬆了……食物和水……快沒了。”
林莫的眉頭死死皺起,他試圖掙扎著坐起來,卻被林澈死死按住。
“別動!你的傷!”
林莫喘著氣,躺了回去,但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他看向角落裡那臺安靜運轉的發電機和電暖器,又看向窗外。
陽光,比前幾天更加明亮了一些。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因受傷和發燒而有些混亂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猛地抓住林澈的手,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哥……聽我說……我們……不能等死……”
他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那個極其危險、卻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計劃。
林澈聽著他的計劃,眼睛緩緩睜大,臉上血色盡失。
“不行!太危險了!你還有傷!而且萬一——”
“沒有……萬一……”林莫打斷他,眼神燃燒著最後的火焰,“必須……賭一把……為了……你……”
他的目光熾熱而偏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
要麼一起死在這裡。
要麼,拼出一條活路。
沒有第三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