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林莫低燒的昏沉與清醒的劇痛間緩慢流逝。
每一次樓下傳來的撞擊聲,都像重錘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也敲打在林澈日益焦灼的心上。
食物見了底,最後一點糊糊和水優先供給給了傷員和體弱者
其他人只能靠融化的雪水和之前曬的一點乾癟野棗勉強維持。
絕望如同房間裡揮之不去的陰冷,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林莫的計劃像一顆毒草,在林澈心裡瘋狂滋長。
他知道那有多瘋狂,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看著林莫腿上雖然不再致命卻依舊猙獰的傷口
看著他因疼痛和虛弱而滲出的冷汗
感受著樓下那永無止境的死亡合唱……似乎除了瘋狂,他們已經無路可走。
第三天清晨,林莫的高燒終於徹底退了。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那種狼一般的銳利和冰冷。
只有林澈隱約察覺到,林莫氣息的恢復速度快得有些異常,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周圍的紅腫似乎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消退。
林莫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刻意壓抑著呼吸。
“我們必須反擊,不能坐以待斃。”林莫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將老張和幾個核心成員召集到身邊,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的計劃。
利用火攻!目標不是殺死所有喪屍,而是利用燃燒和爆炸,製造極致的混亂和恐懼,摧毀它們的進攻慾望!
喪屍沒有智慧,依靠本能行動,巨大的火焰、聲響和同類被大量焚燒的場面,很可能嚇退它們!
“我們需要所有能用的燃料!所有的玻璃容器!製造儘可能多的燃燒瓶!”
林莫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張臉上,“張叔,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要麼把它們打怕,打退!要麼……”
後面的話沒說,但每個人都明白。
老張的嘴唇哆嗦著,看著樓下無邊無際的屍潮,又看看林莫蒼白卻堅定的臉
猛地一跺腳:“幹!橫豎都是個死!拼了!鄉親們!聽到了嗎?林莫有辦法了!咱們跟這些狗孃養的拼了!”
求生的火焰再次被點燃!人們眼中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湧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準備工作立刻秘密而高效地展開。
最後一點工業酒精、潤滑油、甚至能找到的食用油都被收集起來。
女人和老人負責清洗所有能找到的瓶瓶罐罐,孩子們則小心翼翼地撕扯布條作為引信。
男人們則負責最後的混合和封裝。每一個燃燒瓶都被視為珍貴的武器。
林莫拖著“虛弱”的身體,親自檢查每一個環節,低聲指揮著投擲點的選擇和時機。
他的冷靜和有條不紊感染了所有人,彷彿給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林澈默默地將最後一點藥品和食物集中起來,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林莫,心中既為他身體似乎秘密好轉而慶幸,又為這孤注一擲的計劃而揪心。
時機選在了一天中光線最好、風力最小的正午。所有還能行動的人都進入了預定位置。
老人們和孩子們負責製造噪音——敲擊鍋盆、大聲吶喊——以吸引喪屍的注意力,為投擲手創造機會。
林莫被攙扶著,站在最佳的指揮點。他的傷腿讓他無法親自投擲
但他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下方屍群的分佈。
“準備。”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投擲手們舉起了沉重的燃燒瓶,打火機湊近了布條。
林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林莫深吸一口氣,猛地揮手:“扔!”
嗖!嗖!嗖!
幾個燃燒瓶划著弧線,精準地投向了樓下喪屍最密集、屍體堆積最多的區域以及屍潮的後方,意圖製造隔離帶!
砰!砰!嘩啦——!
玻璃碎裂聲響起!混合燃料瞬間被引燃,橘紅色的火焰猛地騰起,如同地獄之花驟然綻放!
“再扔!瞄準不同的地方!”林莫怒吼!
第二波、第三波燃燒瓶緊隨而至!
火焰瘋狂蔓延,迅速連成一片!噼啪作響!
喪屍腐爛的油脂和乾燥的衣物成了最好的助燃劑!濃煙滾滾升起,帶著令人作嘔的焦臭氣味!
樓下的喪屍群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亂!
火焰對它們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和極致的恐懼!它們發出驚恐焦躁的嘶吼
本能地躲避、推擠,許多喪屍被點燃,變成了瘋狂舞動的火人,反而將恐怖帶向四面八方!
爆炸聲也接連響起——是火焰引燃了喪屍身上未失效的彈藥或易燃物!
轟!轟!
巨大的聲響和沖天的火光,彷彿將這片天空都點燃了!
“就是現在!所有人!喊起來!敲起來!把它們嚇回去!”老張聲嘶力竭地大吼,率先拿起一個破盆拼命敲打!
“殺啊!!”
“滾開!怪物!”
“老天爺發火啦!”
剎那間,整個聚居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聲浪!
敲擊聲、吶喊聲、怒罵聲、甚至孩子們帶著哭腔的尖叫,混合著樓下燃燒的爆裂聲和喪屍的嘶吼,形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聲勢!
人類的勇氣和求生欲,在這一刻凝聚成了實質的力量!
混亂如同漣漪般在屍潮中擴散、加劇!
前方的喪屍被火焰灼燒、被聲音驚嚇,拼命想後退
而後方的喪屍卻還在本能地向前湧!它們互相沖撞、踐踏、嘶咬!
原本有序的進攻浪潮,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自相殘殺的亂粥!
火焰越燒越旺,濃煙遮天蔽日!
投擲手們還在拼命地將剩餘的燃燒瓶投向屍潮最密集和試圖重新組織起來的地方!
“有效!它們亂了!它們怕了!”瞭望哨上的人發出狂喜的吶喊!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更加賣力地吶喊、敲擊!
林莫緊緊盯著下方的戰局,眼神銳利如刀,不斷下達著簡短的指令:
“左邊!再扔兩個!”“右邊屍群又想聚攏!火力覆蓋!”
他的指揮精準而有效。每一次燃燒瓶的落下,都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屍潮重新組織的勢頭,加劇著它們的混亂和恐懼。
漸漸地,喪屍進攻的勢頭被徹底遏制了!
火焰和噪音組成的防線,彷彿一道它們無法逾越的天塹!
越來越多的喪屍開始本能地調轉方向,向著來路,或沒有火焰和可怕噪音的方向,潰退而去!
如同潮水般,它們湧來,如今,又如同退潮般,開始潰散!
一個、十個、一百個……最終,整個屍潮徹底失去了進攻的意志,變成了一盤散沙
狼狽不堪地向著南方退去,只留下滿地燃燒的殘骸、焦黑的屍體和瀰漫的惡臭!
當最後一隻喪屍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廢墟之後……
寂靜。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贏了……我們贏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嘶吼,猛地打破了寂靜!
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整個聚居點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劫後餘生的狂喜歡呼!
“啊——!!我們活下來了!!”
“老天爺!我們打退了它們!!”
“嗚嗚嗚……太好了……”
人們扔掉了手中的工具,相互擁抱、跳躍、捶打著牆壁,喜極而泣!
孩子們也跟著又哭又笑,女人們激動地抹著眼淚,男人們則用力揮舞著拳頭,發洩著積壓已久的恐懼和壓力!
老張激動得老淚縱橫,一把抱住身邊同樣淚流滿面的老胡
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頂住了!咱們頂住了啊!”
狂喜的人群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站在窗邊、臉色依舊“蒼白”、需要攙扶的身影——林莫!
是他!是他想到了火攻的辦法!是他冷靜地指揮了這場奇蹟般的防禦!
“林莫!”
“林莫!好樣的!”
“謝謝你!林莫!謝謝你救了大家!”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很快,所有人的歡呼和感激都匯聚成了同一個名字!
人們湧上前,圍著林莫,眼神裡充滿了無比的感激、敬佩,甚至是一絲看待英雄般的崇拜!
林莫在這種熱烈的包圍中,顯得有些不適,他微微蹙著眉
刻意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攙扶他的人傾斜,聲音依舊保持著“虛弱”:“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但他的“謙虛”只會讓眾人更加感動。
“快!快扶林莫回去休息!他傷還沒好!”
老張連忙喊道,驅散開過於激動的人群
“趕緊清理現場!檢查火勢!別讓火星燒到樓!”
人們這才從狂喜中稍微冷靜下來,但臉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彩卻無法掩飾。
他們聽從指揮,開始忙碌地檢查、清理,動作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輕快和幹勁。
林澈擠到林莫身邊,接過攙扶他的工作。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感覺到林莫的手臂其實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根本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虛弱。林莫甚至極快地、幾不可察地對他眨了下眼。
林澈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驕傲、慶幸和一絲好笑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虛弱”的英雄,回到了他們的房間。
一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林莫立刻直起了身體
雖然動作間腿傷依舊讓他眉頭微蹙,但那蒼白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紅潤。
“你……”林澈看著他,哭笑不得。
“沒事了。”林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腿,傷口處傳來輕微的癢意
那是組織在飛速癒合的感覺,“很快就好。不能……讓人知道。”
林澈明白他的顧慮。
這種超乎常人的恢復力,在末世裡,有時帶來的不一定是好處,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煩和窺探。
外面,居民們還在興奮地忙碌著、議論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希望和勝利的笑容。
雖然損失慘重,雖然未來依舊艱難,但他們成功擊退了恐怖的屍潮!
這巨大的勝利,極大地提振了所有人計程車氣和凝聚力!
他們守住了家園!
林澈看著窗外忙碌的人群,又看看身邊雖然刻意壓抑卻難掩銳氣的林莫
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絕境之中,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並肩贏下了一場看似不可能的勝利。
未來的路依舊漫長而危險,但至少此刻,希望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