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軍政府的內部武裝衝突,像一顆投入早已汙濁不堪泥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將底層最後一絲秩序和希望徹底攪碎的漩渦。
能源中心的槍聲如同一個訊號,宣告了表面秩序的終結。
雷將軍與孫署長兩派勢力雖未再次爆發大規模交火,但已然劃區而治,互相戒備,通往對方控制區的關卡林立,盤查苛刻,原本就有一些限的物資流通幾近癱瘓。
像詹姆斯這樣心存良知和迷茫計程車兵是少數,更多人在飢餓和絕望的驅使下,選擇了更現實的生存之道。
一些成建制的部隊開始脫離控制,佔據倉庫、小型能源站或相對完好的建築群,自成一方勢力。
他們不再聽從任何一方的號令,而是依靠手中的武器,向過往的商隊,無助的民眾收取“保護費”,甚至直接搶奪生存物資。
昔日保衛者的身份蕩然無存,他們成了混亂中最令人恐懼的威脅之一。
底層居民的生活徹底墜入地獄。
老王所在的居住區,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等到任何官方配給。他的小女兒因營養不良和飲用不潔水源,持續高燒,卻找不到任何藥物。
夜晚,搶劫和暴力事件頻發,哭喊聲和槍聲成了新的搖籃曲。
人們開始挖掘草根,捕捉一切可以找到的蟲鼠,易子而食的恐怖傳聞也開始在暗地裡流傳,絕望吞噬了最後的人性微光。
大規模的、有組織的逃亡開始了。成千上萬的民眾,扶老攜幼,冒著被巡邏隊射殺、被變異生物襲擊、或在海上遭遇風暴的風險,湧向海岸線。
他們利用一切可以漂浮的東西——破舊的救生艇、捆紮在一起的空油桶、甚至門板,試圖逃離這片絕望的土地。海岸邊,爭奪船隻的戰鬥時時發生,海水時常被染紅,漂浮著屍體和破碎的夢想。
能夠成功抵達島嶼基地的,十不存一,但留下,意味著必死無疑。
與南方的地獄景象相比,島嶼基地彷彿是天堂。林澈研發的新作物獲得了空前豐收,倉庫裡堆滿了糧食,居民的餐桌上出現了久違的多樣性和充足份量。
孩子們在安全的校園裡學習,臉上洋溢著健康的光澤。防禦體系在林莫的不斷完善下,如同鐵壁銅牆。
然而,陰影始終存在。
源源不斷從南方逃難而來的船隻,帶來了新的勞動力,但也帶來了巨大的安置壓力、資源消耗和安全隱患。
如何甄別其中可能混入的間諜或破壞分子,如何平衡原住民與新移民的資源分配,成為了高震政府面臨的新難題。
林莫從未放鬆警惕。他加強了對海岸線的監控和所有新移民的審查程式。
同時,他不斷推演著可能來自北美、南方殘存勢力的威脅。
他向高震提交了一份報告,明確指出:
“我們的繁榮建立在技術和糧食優勢上,這既是吸引力,也是最大的靶子。必須做好應對任何形式覬覦和攻擊的準備,包括……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手段。”
林澈聽聞南方的慘狀,沉默了許久。他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研發中,不僅繼續最佳化作物,也開始著手研究如何利用島嶼豐富的藻類資源,製造高效、低成本的營養補充劑和基礎藥物,以應對可能因人口增加而出現的醫療壓力。
他知道,唯有不斷創造價值,才能維繫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北美,“新希望”聯盟地下掩體。
衛星影象和零星截獲的通訊,清晰地描繪了南方的崩潰和島嶼的繁榮。這種鮮明的對比,讓地底下的決策者們下定了決心。
“南方的利用價值已經歸零。”聯盟總統冰冷的聲音在會議室迴盪
“那個島嶼,以及他們掌握的農業技術,是我們重新站穩腳跟,乃至在未來格局中佔據主導地位的關鍵。”
“根據分析,直接軍事征服代價過高,且可能破壞我們想要得到的技術和人才。”戰略顧問彙報,“建議採取‘接觸-評估-獲取’的三步策略。
派遣一支精幹的、具備科研和外交背景的特遣隊,以‘友好交流、共抗災難’的名義接觸島嶼基地,實地評估其技術水平和防禦狀況,伺機獲取核心技術,或……說服關鍵人物。”
一項代號為“豐饒竊取”的行動計劃被批准。一艘經過特殊偽裝、擁有先進靜音推進系統的偵察艦,搭載著精心挑選的特遣隊員和科學家,悄然離開北美西海岸的地下港口,如同一條幽靈船,駛向迷霧籠罩的太平洋,目標直指島嶼基地。
南方軍政府在自身釀成的苦果中腐爛、下沉,倖存者掙扎求生,昔日的高層在互相指責和最後的瘋狂中消耗著最後的元氣。
島嶼基地在繁榮與壓力中前行,享受著林澈帶來的豐饒,也依靠林莫構築的壁壘,但外部威脅的陰影從未散去。
而來自大洋彼岸的、代表著另一種文明和威脅的力量,已經啟航。他們帶著好奇、評估,以及毫不掩飾的佔有慾,正悄然逼近。
詹姆士最終帶著幾個志同道合的同伴,搶到了一艘破舊的小艇,趁著夜色駛入了茫茫大海,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甚麼,只知道身後是註定毀滅的故土。
林澈在實驗室裡,看著培養皿中旺盛生長的新型藻類,微微出神。
林莫站在防禦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看著代表未知威脅的光點正在太平洋上緩慢移動島嶼基地的遠端雷達已捕捉到微弱訊號,但尚未識別,眼神銳利如鷹。
平靜的日子,似乎可以按天計算了。新一輪的、可能席捲全球倖存者世界的風暴,正在太平洋上空緩緩匯聚。
這一次,人類面臨的,將是來自“同類”的、更加複雜和危險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