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搖曳的燭火，在死寂的山谷中微弱地閃爍。
那座廢棄的氣象站就在眼前，灰白色的建築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谷地中央，鏽蝕的雷達天線鍋歪斜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帶著一種被時間遺忘的悲涼。
但林莫的直覺在瘋狂預警。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末世之中，任何完整的建築都可能意味著陷阱、巢穴，或者更糟的東西。
他死死按住想要上前探查的林澈，眼神冰冷銳利，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仔細掃視著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戶，每一處牆壁的破損缺口，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險的土地。
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打著旋兒穿過空曠的院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有東西。”林莫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流聲，“在裡面。”
他感知到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凝滯的、冰冷的、充滿腐朽氣息的“存在感”，盤踞在那片建築之中。
林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剛剛升起的希望被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他相信林莫的判斷，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從未出過錯。
“怎麼辦？繞過去？”
林澈低聲問。放棄這個可能的庇護所固然可惜，但安全第一。
林莫沉默地觀察了片刻，緩緩搖頭：
“需要水。需要確認。”
他們的水幾乎耗盡，氣象站可能有儲水設施或者水井。
而且，如果不弄清裡面的威脅，貿然繞行，也可能在途中被偷襲。
他指了指側面一處相對較高的、可以俯瞰大半個氣象站的亂石坡：
“你去那裡，隱蔽，觀察。我靠近偵查。”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林澈負責遠端觀察和預警，林莫負責近距離探查。
林澈沒有反對，他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他用力握了一下林莫的手臂：
“小心。”
林莫點了點頭，眼神沉靜，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滑下岩石，藉助地面起伏和荒草的掩護，向著氣象站的側面迂迴靠近。
林澈則迅速爬上那塊亂石坡，找好隱蔽點，拿出望遠鏡，屏息凝神
密切關注著林莫的每一個動作和氣象站的任何風吹草動。
望遠鏡的視野裡，林莫的身影如同鬼魅，移動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每一次停頓、觀察、再移動都精準而高效。他避開了正門，選擇了一處牆體坍塌形成的缺口。
就在林莫即將靠近那處缺口時——
咯噔……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金屬零件鬆脫又卡住的異響，突然從氣象站主建築的深處傳來！
林澈的心猛地一縮！
鏡頭瞬間鎖定聲音來源方向——那是雷達天線鍋下方的主機房！
林莫的動作也瞬間停滯，身體伏低，完美地融入陰影之中，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方向。
死寂再次降臨。彷彿剛才那聲異響只是錯覺。
但幾秒之後——
咔……咔……咔……
一種規律性的、緩慢而僵硬的、彷彿生鏽齒輪在強行轉動的摩擦聲，斷斷續續地從主機房方向傳了出來！
這聲音絕非自然形成，也絕非活物能發出的！
林澈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了末世傳說中一些關於舊時代自動化防禦系統失控、或者更詭異可怕的傳聞……
林莫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身體繃得更緊，緩緩向後退去，放棄了從缺口進入的打算，改為沿著外牆更加謹慎地移動，試圖尋找其他觀察點。
就在這時，主機房一扇破損的窗戶後，一個模糊的黑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林澈看得清清楚楚——那似乎是一個……
金屬的、帶著某種攝像探頭或感測器結構的、緩慢移動的機械臂？！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這裡面不是喪屍，不是變異獸，而是某種……還在運作的、或者失控的機械裝置！
這種東西往往比生物更加難纏和致命！
“林莫！撤退！是自動防禦系統！可能失控了！”
林澈忍不住透過手勢和極其微弱的氣聲發出警告，雖然他知道林莫很可能已經察覺。
林莫顯然也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金屬反光，他的動作更加謹慎，不再試圖深入，而是開始緩緩後撤
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面和牆壁，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牆根處一塊半埋的、鏽蝕嚴重的金屬銘牌上。
他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泥土和鏽跡，勉強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第七區……高空氣象……觀測站……危……險……輻……”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危險”和“輻”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觸目驚心！
輻射？難道是洩漏的輻射源？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林莫臉色劇變，不再有任何猶豫，立刻以最快速度向後疾退！
就在他後撤的瞬間——
咻！
一道細微的紅外射線毫無徵兆地從主機房另一個隱蔽的探頭射出，掃過林莫剛才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
嗡——！！！
一陣刺耳的高頻警報聲猛地從氣象站內部響起！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同時，主機房屋頂的幾個隱蔽射擊孔瞬間開啟，伸出黑洞洞的槍口！
牆壁上的幾盞早已損壞的探照燈燈座竟然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林莫！快跑！”林澈失聲驚呼！
林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離弦之箭般向著林澈所在的反方向衝去，試圖將火力引開！
噠噠噠噠！！！
冰冷的自動機槍開火了！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林莫身後的地面上，打出一排排濺起的塵土和碎石！
灼熱的彈殼四處飛濺！
恐怖的金屬風暴緊咬著林莫的身影！
每一次變向，每一次翻滾，都與死神擦肩而過！
林澈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咬著牙，舉起手槍，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林莫！
他的子彈對這些鋼鐵怪物毫無用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莫猛地撲向一處倒塌的矮牆後！
機槍子彈瘋狂地傾瀉在矮牆上，打得磚石碎屑橫飛！
矮牆肉眼可見地變得千瘡百孔，隨時可能被徹底摧毀！
林莫被困住了！
林澈目眥欲裂，大腦瘋狂運轉！必須做點甚麼！引開火力？破壞裝置？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歪斜的雷達天線鍋底座！那裡連線著粗大的電纜和支撐結構！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猛地端起望遠鏡，不再看林莫，而是拼命尋找主機房外牆上可能存在的線路管道或通風口！
找到了！在一處破損的通風柵格後面，似乎有密集的線纜通向地下！
他立刻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僅剩的、準備用於生火的一小瓶變異巨蜥脂肪油和幾根布條！快速製作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燃燒瓶！
他深吸一口氣，估算著距離和風向——太遠了，幾乎不可能扔中！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矮牆即將被徹底撕碎！
林澈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將點燃的燃燒瓶朝著那個通風口的方向奮力擲去！
燃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距離不夠！眼看就要落在空地上！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是林莫！他在矮牆後艱難地探出槍口，精準地一槍凌空打爆了那個燃燒瓶！
轟！
燃燒瓶在空中爆成一團火球，四散的燃燒物恰好有一部分濺射進了那個通風柵格之內！
成功了！
一瞬間，主機房內部似乎傳來了短路的噼啪聲和某種裝置過載的嗡鳴！
屋頂瘋狂掃射的機槍猛地卡頓了一下，射擊頻率驟然降低！閃爍的紅光也變得明暗不定！
就是現在！
林莫如同獵豹般從即將坍塌的矮牆後一躍而出，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林澈所在的山坡！
林澈也連滾爬爬地從亂石坡上滑下，迎接林莫。
兩人匯合，甚至來不及說話，林莫一把抓住林澈的手臂，嘶聲道：
“走！輻射！快走！”
輻射！這兩個字讓林澈頭皮發麻！
他們可能已經暴露在洩漏中了！
兩人不顧一切地向著遠離氣象站的方向狂奔！
身後，氣象站內的警報聲變得斷斷續續，機槍徹底停止了嘶吼
只有那團在通風口燃燒的小火苗和內部隱約傳來的故障聲，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並非幻覺。
他們一直跑到徹底看不見氣象站的山樑背後，才敢停下來，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們不僅沒能獲得補給，反而可能沾染了致命的輻射，而且徹底暴露了行蹤。
林莫迅速拿出蓋革計數器，對著兩人全身掃描。
計數器發出了令人心悸的、略微高於背景輻射的嘀嘀聲，但並未瘋狂報警。
“還好……沾惹不多……可能只是外圍洩漏……”
林澈看著讀數，稍微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
輻射這玩意兒，哪怕只是一點點，後患也難以預料。
林莫沉默地收起計數器，目光投向他們逃來的方向，眼神無比凝重。
那個氣象站，根本不是甚麼避難所，而是一個充滿致命陷阱的墳墓！
第七區……高空氣象觀測……危險輻射……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
那裡或許不僅僅是氣象站，而是末世前某個涉及高危實驗的隱秘站點！
秦姐的地圖，要麼是過時了，要麼……本身就暗藏兇險。
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林澈看著林莫緊繃的側臉，感受著體內那一點點可能存在的輻射帶來的心理壓力，艱難地開口：
“我們……還繼續向東北嗎？”
林莫轉過頭，看著他，眼神中的冰冷和凝重緩緩化為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他伸出手，用力抹去林澈臉上沾著的塵土和冷汗。
“嗯。”
他沉聲道，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只要還能走，只要還活著，方向就不能變。
休息了片刻，兩人再次起身，拖著疲憊而可能已被汙染的身體，繞開那個死亡氣象站，繼續向著未知的東北方向，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