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晝的光芒無情地炙烤著戈壁，將每一塊石頭都曬得滾燙。
林澈和林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嶙峋的亂石和枯死的荊棘叢中艱難跋涉。
背後的行囊沉重如山，方才與變異巨蜥的搏鬥幾乎耗盡了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林莫後背的爪痕還在隱隱滲血，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傷口。
口渴，是此刻最折磨人的酷刑。水壺早已見底，最後幾滴混著喉嚨裡乾涸的血腥味被小心地嚥下，帶來的不是緩解，而是更強烈的渴望。
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滾燙的沙礫。
林澈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腳步虛浮。他知道，這是脫水的徵兆。再找不到水源，他們可能真的會倒在這片荒蕪之地。
林莫的狀態稍好，但他緊繃的臉色和更加銳利的眼神顯示出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幾乎分擔了所有的負重，一隻手始終半扶半架著林澈，另一隻手緊握長刀，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堅持住。”林莫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鎖定在遠處一片地勢更低、岩層顏色略顯深沉的區域，“那邊……可能有水。”
那更像是一種絕望中的直覺，而非確切的判斷。
兩人互相攙扶著，朝著那個方向挪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終於，他們靠近了那片區域。這裡的地面相對鬆軟，有一些耐旱的植物稀疏地生長著，雖然也都半枯黃著，但比起之前的不毛之地，總算有了一絲微弱的生機跡象。
林莫將林澈小心地安置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下：“等著。”
他拿起工兵鏟，開始在地勢最低窪、泥土最為溼潤的地方向下挖掘。
泥土堅硬，挖掘異常艱難。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混入乾燥的泥土中，瞬間消失無蹤。
林澈靠坐在岩石上，努力保持著清醒，看著林莫不知疲倦地挖掘，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挖了將近半米深，坑底終於出現了一點溼泥。
林莫眼睛一亮，加快了速度。又往下挖了十幾公分，滲出的水漸漸增多，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渾濁不堪的水窪。
水！雖然是泥水！
林莫立刻用摺疊水杯小心地將那點泥水舀起來，遞給林澈。
林澈甚至來不及過濾，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水中充滿了土腥味和澀味，但對乾渴到極致的喉嚨來說，無異於甘泉。
他喝了一小半，將剩下的遞給林莫。
林莫沒有推辭，一口飲盡，然後繼續挖掘，擴大水坑，讓更多的水滲出來。
他們用林澈揹包裡最後一點乾淨布料，勉強過濾了幾杯稍微清澈一點的泥水，小心地灌滿水壺。雖然依舊渾濁，但至少能維持生命。
補充了水分，兩人的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但肚子裡的飢餓感又如同火燒般升起。剩下的肉乾硬得像石頭，而且所剩無幾。
林莫的目光投向了那隻被剝取了幾塊鱗甲和肉的變異巨蜥的方向，又很快否決了返回的念頭——太遠，太危險。
他的目光開始如同最老練的獵人般，仔細掃視著周圍的灌木和岩石縫隙。
突然，他動作一頓，悄無聲息地拔出匕首，猛地刺向一叢枯黃的荊棘根部！
噗！
一條潛伏在下面、試圖藉助擬色躲避的、手臂粗細的變異沙蛇被精準地釘住了頭顱！它劇烈地扭動著身體，發出嘶嘶的聲音。
林莫面無表情地提起還在扭動的蛇，熟練地剝皮去內臟，將雪白的蛇肉切成段。
“烤了吃。”他生起一小堆謹慎的篝火（極晝下生火風險極大，但為了食物別無選擇），將蛇肉串在削尖的樹枝上烤炙。
很快，一股奇異的肉香瀰漫開來。雖然沒有任何調料，但這頓新鮮的烤肉對於飢腸轆轆的兩人來說，已是無上的美味。
勉強填飽肚子，體力恢復了不少。但天色漸晚，雖然極晝之下並無真正的黑夜，但光線會變得晦暗不明，溫度也會驟降。
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過夜地點。開闊的戈壁灘絕對不行。
林莫再次背起林澈，朝著不遠處一片看起來更加密集的風蝕巖群走去。
那裡的岩石更加巨大，形態怪異，形成了許多天然的縫隙和洞穴。
選擇一個入口狹窄、內部相對乾燥、視野也還不錯的巖縫，林莫仔細檢查了裡面，確認沒有蛇蟲或其他生物棲息過的痕跡，才將林澈扶了進去。
巖縫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兩人蜷縮著容身，還能遮擋風寒。
林莫在入口處用碎石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和預警裝置，然後才退回洞內。
極晝的“夜晚”降臨，氣溫果然開始急劇下降，寒風從巖縫口灌入，冰冷刺骨。
白天的酷熱與夜晚的嚴寒形成了極端對比。
兩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依靠彼此的體溫取暖。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神經卻不敢完全放鬆。
林澈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身邊林莫傳來的、堅實而溫暖的體溫，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渺小感油然而生。
離開了聚居點，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廢土戈壁上，他們就像兩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我們會找到地方嗎？”林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林莫沉默了一下，手臂環過他冰冷的肩膀，將他更緊地摟向自己，用體溫溫暖他。
“會。”
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目光透過巖縫的間隙，望向外面那片被風沙籠罩的、未知的荒原，眼神銳利而堅定，彷彿沒有任何困難能阻擋他的腳步。
只要方向沒錯，只要還活著，就一直走。
林澈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力量，心中的迷茫稍稍驅散。
他閉上眼睛，將臉埋在林莫的肩窩，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無論如何，他們在一起。
第二天，兩人在寒風中醒來。用最後一點渾濁的泥水溼潤了一下乾渴的喉嚨，分食了剩下的烤蛇肉，再次上路。
根據秦姐的地圖和太陽的位置，他們繼續向東北方向前進。
地形開始逐漸發生變化。
荒蕪的戈壁漸漸被更加崎嶇的丘陵取代，甚至出現了一些枯死的、早已碳化的樹林遺蹟。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更加古老的荒涼氣息。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再次短暫休息。
林澈拿出地圖和指南針，試圖更精確地定位。
“按照地圖和我們的速度，如果方向沒錯，最近的可能落腳點……應該是一個廢棄的氣象站或者護林站，就在這片山區裡。”
林澈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模糊的標記點上劃過。
但地圖是末世前的，如今地貌大變，那個站點是否還存在，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數。
“去找。”林莫言簡意賅。有目標，總比漫無目的地好。
休息片刻，兩人再次出發。山路更加難行，有時甚至需要徒手攀爬陡峭的巖壁。
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樑時，林莫猛地停下腳步，示意林澈蹲下。
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山谷的深處。
林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只見在山谷的盡頭，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上，赫然矗立著幾棟灰白色的建築！它們的外觀破敗，牆體有破損和灼燒的痕跡，但整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最重要的是，其中一棟建築的屋頂上，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已經鏽蝕斑駁的雷達天線鍋！
是那個氣象站！它居然真的還存在！
希望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林澈的眼睛！
但林莫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凝重和警惕。他示意林澈不要出聲，自己則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藉助岩石的掩護，仔細觀察著氣象站及其周圍的環境。
太安靜了。
破敗的建築如同巨大的墓碑，死寂地立在谷地中，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風吹過破損的窗戶，發出嗚嗚的哀鳴。
空氣中，似乎隱約飄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塵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腐朽的氣味。
“不對勁。”林莫壓低聲音，眼神冰冷，“小心。”
他並沒有因為發現目標而放鬆，反而如同發現了潛伏陷阱的野獸，全身都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他示意林澈跟在他身後，兩人藉助地形掩護，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向著那片死寂的氣象站靠近。
每靠近一步，那種不祥的預感就加重一分。
希望近在眼前，但陰影，似乎也籠罩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