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日難以置信的巨大收穫,像一場甘霖,滋潤了聚居點乾涸絕望的心田。
狂喜過後,一個更加現實且幸福的問題擺在面前——如何分配這些寶貴的物資。
老張深知,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末世,分配不公比外部威脅更能從內部摧毀一個團體。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家庭的代表,就在一號樓天台上
圍著那堆小山般的物資,開了一場公開、透明的分配大會。
林澈因為心思細密,也被邀請參與協助清點和記錄。
“鄉親們!”老張的聲音雖然疲憊,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底氣
“老天爺開眼,讓咱們找到了這些活命的傢伙什兒!東西是多
但咱們人也多,必須分得公道,讓每一件東西都用在刀刃上,讓每一個人都能沾到光!”
沒有人有異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眼神裡充滿了期盼和信任。
分配原則很快達成一致:按需分配,優先保障生存和基本健康,適當考慮勞動貢獻。
食物類這是最珍貴的核心物資。由老張、林澈和另外兩位公認公正的老人共同掌管鑰匙,設立公共糧倉。
每天按人頭定量發放,確保每個人,尤其是孩子、病人和承擔重體力勞動的人
都能得到最基本的熱量補充。那批意外的“奢侈品”如咖啡粉和烈酒
則被嚴格封存,定為應急物資或將來可能的交換籌碼。
藥品由之前做過村醫的男人和老張共同管理。
建立簡單的賬本,誰需要用藥,必須登記,嚴格按需取用
尤其是抗生素等珍貴藥品。胰島素雖然大機率失效,也被小心儲存,期待未來或許有用。
五金、工具不再分散,成立公共工具庫。誰需要使用,登記借用,用後歸還。
由幾個懂行的男人負責維護保養。這些是集體財產,是建設家園的利器。
衣物被褥優先分配給衣不蔽體的家庭,尤其是孩子和老人。
厚實的棉衣和保暖內衣成為最緊俏的物資,分配時充分考慮了各家現有的情況儘量做到公平。
女人們自發組織起來,將一些破損的衣物拆解,用於修補其他衣服或製作手套、護膝等。
牙膏、肥皂、衛生紙按家庭人口少量分批發放,確保基本衛生需求。
鍋碗瓢盆等廚具,則補充給那些嚴重短缺的家庭。
分配過程持續了大半天,雖然繁瑣,卻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與互讓中進行。
有人主動提出自家還能撐一撐,把新棉衣讓給更需要的鄰居;
孩子多的家庭分到了更多食物配額,大家也毫無怨言。
這種在絕境中迸發的人性光輝,比任何物資都更讓人感到溫暖和希望。
林澈負責記錄,他看著人們領到急需物資時那發自內心的、甚至帶著淚光的笑容
看著林莫默默地將分到的一雙新襪子塞進他的口袋,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
有了這些物資打底,聚居點的生活肉眼可見地改善了許多。
粥鍋裡終於能見到更多的米粒,甚至偶爾能飄起一點油花。
人們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幹活也更加有勁。
天台上的幼苗在人們的精心照料和偶爾用罐頭汁液兌水“加餐”下,茁壯成長,綠色愈發喜人。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末世從不會讓人安逸太久。
就在他們從鎮上返回後的第四天清晨
天色還未大亮,一聲尖銳至極、幾乎撕裂晨靄的哨聲猛地從外圍哨塔響起!
不同於以往發現零星變異生物或可疑情況的警報,這次哨聲淒厲而連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敵襲!!大型變異獸!好多!西邊!西邊來了!”
哨塔上的值守者幾乎是帶著哭腔嘶吼出來,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
剎那間,整個聚居點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從沉睡中驚醒!
“快!快上頂樓!所有人!快!”老張的吼聲第一時間響起,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無需多言,長期的演練和恐懼的本能發揮了作用。
人們甚至來不及穿好衣服,抓起身邊最重要的東西,瘋了一般衝出家門,沿著走廊拼命向樓頂跑去!
哭喊聲、尖叫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充斥了樓道。
林莫的反應最快,哨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從床上彈起
一把抓起床頭的砍刀和複合弓,另一隻手則死死攥住剛剛驚醒還有些懵懂的林澈的手腕。
“走!”他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幾乎是拖著林澈衝出了房門。
樓道里已經亂成一團。
林莫用強壯的身體護著林澈,逆著人流,卻精準地向著通往天台的樓梯方向移動。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當他們終於衝上天台,反手將通往天台的鐵門用力閂上時
樓下已經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恐怖的嘶吼聲!
林澈撲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只一眼,便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了!
只見聚居點西側的廢墟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七八頭體型碩大得驚人的變異狼!
它們的體型遠比舊時代的狼巨大,幾乎堪比小牛犢,皮毛斑駁脫落
露出下面虯結的、暗紅色的肌肉,獠牙外翻,涎水橫流,眼睛閃爍著嗜血的、不正常的紅光。
它們顯然是被聚居點近期頻繁活動和人煙氣息吸引而來的!
此刻,這些可怕的生物正在瘋狂地撞擊著聚居點底層的門窗和那簡陋的圍牆!
木頭碎裂聲、磚石坍塌聲不絕於耳!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一次撞擊就能讓一扇破舊的木門化為齏粉!
幸好!幸好所有人都及時逃上了天台!幸好他們提前砸斷了四樓以下層的樓梯!
人們擠在天台邊緣,驚恐萬狀地看著下方那些可怕的怪物
女人們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哭聲引來注意,男人們則臉色慘白
握著武器的手都在發抖。如果不是提前搬到了頂樓,如果不是斷了樓梯,此刻下面將是怎樣一幅地獄景象,無人敢想!
“嗷嗚——!”一頭格外雄壯的變異狼仰頭髮出一聲長嗥,聲音充滿了暴戾和飢餓。
它們發現了樓上的人群,變得更加狂躁,開始試圖跳躍攀爬
但光滑的牆壁和巨大的高度差讓它們無能為力,只能徒勞地在樓下打轉
發出焦躁的嘶吼,用利爪刮擦著牆皮。
暫時安全了。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這些變異獸不像喪屍那樣無知無覺,它們有智慧,有耐心,而且嗅覺靈敏。
它們圍在下面,不離開,聚居點的人就被徹底困死在了天台上!
“怎麼辦?它們會不會一直不走?”
“我們雖然不缺的吃的喝的,但是沒有水”
“水…水井還在下面!”
恐慌再次蔓延。天台上的淡水儲備非常有限,根本支撐不了幾天。
林莫緊緊盯著樓下那些徘徊的巨狼,眼神冰冷如霜。
他握緊了手中的複合弓,但距離和角度都很難有效射擊。
老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嘶啞著聲音安撫大家:
“別慌!都別慌!咱們在樓上,它們上不來!咱們有吃的,能撐幾天!它們找不到吃的,說不定自己就走了!”
話雖如此,但看著樓下那些顯然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兇獸,誰都知道這希望多麼渺茫。
林澈的心也揪緊了。他看向林莫,林莫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
去鎮上的路,徹底被斷了。
這些變異狼的活動範圍顯然覆蓋了通往鎮子的方向。
而且,經歷了這次驚嚇,誰還敢輕易離開這棟相對安全的“空中堡壘”,去冒險穿越危機四伏的廢墟?
他們被困住了。
剛剛獲得的物資和希望,彷彿一下子又變得遙遠起來。
生存的挑戰,以另一種更加直接、更加暴戾的方式,重新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天台上,人們鴉雀無聲,或坐或站,絕望地看著樓下那些徘徊的死亡陰影。
初升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灑落在天台上那片稚嫩的綠色上,卻無法驅散人們心頭那冰冷的寒意。
希望與危機,僅僅一線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