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伸手指向腳下,指向周圍那一片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密密麻麻的居民樓廢墟
“我們的優勢,就是這些高樓!這一片居民區很大,很多樓房雖然破了,但主體結構還在,尤其是7樓以上的部分!”
他越說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我的提議是——我們所有人,立刻開始,全部搬到頂樓去住!最高搬到7樓及以上!
然後,把我們樓下,從1樓到6樓甚至7樓的樓梯——全部砸掉!”
“砸掉樓梯?!”人群發出一片驚呼。
“對!砸掉!”林澈的語氣斬釘截鐵,“喪屍沒有智慧,它們不會搭梯子,不會用工具!只要斷了樓梯,它們就上不來!這是應對地面喪屍最有效的方法!”
這個想法太過驚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呆呆地消化著這句話。
林澈繼續丟擲他更完整的計劃,結合了那本小說裡的構思和現實的可操作性:
“光躲起來還不夠,我們還要能活下去!我們可以把天台改造了!
把樓下小花園、綠化帶裡的土,全部運到天台上!鋪厚厚的一層,用來種莊稼!
種土豆,種紅薯,種耐活的蔬菜!樓和樓之間,原本就有一些維修用的鋼筋梯子或者消防通道
我們可以加固,甚至搭建新的連線橋!把這一片所有7層以上的樓頂,全部連通起來!”
他的手臂用力一揮,劃過一個巨大的圓弧,彷彿在描繪一幅壯麗的藍圖:
“到時候,天台就是我們的田地,頂樓就是我們的家!喪屍來了,我們在上面照樣生活!
不僅不怕喪屍,就連變異獸,除非會飛,否則也威脅不到我們!
變異鳥來了,我們在天台上視野開闊,也比在下面更容易發現和躲避!”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林澈這個大膽到近乎天方夜譚,卻又邏輯嚴密、極具操作性的計劃驚呆了。
幾秒鐘後,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這…這能行嗎?”
“把土運到樓頂?我的天,那得多少土?”
“砸樓梯…聽著就嚇人,但…好像真有道理!”
“對啊!喪屍又不會飛!斷了路它們就上不來!”
“天台種地…對啊!以前怎麼就沒想到!”
“樓和樓連起來…那我們活動範圍就大了!”
希望的火苗,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猛烈地在每個人眼中燃燒起來!
這個計劃雖然工程浩大得令人咋舌,但它指向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安全且有未來的目標!
比起盲目逃亡或者坐以待斃,這無疑是絕境中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我同意林小哥的辦法!”一個粗獷的漢子第一個吼了出來。
“對!就這麼幹!拼了!”
“算我一個!老子早就受夠提心吊膽了!”
“為了孩子!為了能活下去!幹!”
群情激奮,剛才的絕望和恐慌被一股破釜沉舟的鬥志所取代。
就連最初喊著要跑的那個中年男人,也羞愧地低下了頭,隨即又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老張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他一把抓住林澈的手:
“好小子!好辦法!太好了!就這麼辦!我們就這麼辦!”
他搶過喇叭,大聲吼道:“大家都聽到了!林澈兄弟給我們指了條明路!現在,不是怕的時候,是乾的時候!
從明天開始,不!從現在開始規劃!我們齊心協力,把這空中堡壘給建起來!”
他立刻開始發揮組織能力
“現在,我分工!所有還能動彈的爺們兒,明天開始,主要負責運土!
有力氣的都上!女人們,分成兩隊,一隊繼續由有經驗的帶隊,去後山採集,吃的不能斷!
另一隊,身體弱點的,留在天台,負責把男人們運上來的土鋪平、整理出菜畦!
年紀大的嬸子婆婆們,負責後勤,給大家做飯,燒水!咱們吃大鍋飯,每家都出點糧,集中起來,保證幹活的人吃飽!”
分工明確,任務清晰。
每個人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眼神裡不再是恐慌,而是充滿了幹勁和希望。
“林莫,林澈!”老張看向他們兄弟倆
“你們年輕,力氣大,腦子活,運土的活兒算你們主力!特別是林莫,你身手最好,高處、危險的活兒,得多擔待!”
林莫毫不猶豫地點頭,簡練地吐出兩個字:“沒問題。”
林澈也鄭重頷首。
第二天開始,整個聚居點像一架突然上滿了發條的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熱情瘋狂運轉起來!
男人們找來了所有能用的工具——鏽蝕的鐵鍬、破舊的鋤頭、甚至拆下來的門板、編織袋
開始瘋狂地挖掘樓下花園裡板結的泥土。叮叮噹噹的挖掘聲、吆喝聲、沉重的喘息聲,成了聚居點的主旋律。
林澈和林莫自然是運土的主力。
林澈負責將挖出的土裝進麻袋或綁在門板上,林莫則負責將這些沉重無比的土方,透過狹窄黑暗的樓梯
一步步扛上七樓、八樓,甚至更高的天台!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體力的過程,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們的衣服
在後背洇出深色的印記,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痠痛顫抖。
林澈咬著牙,努力跟上節奏,每一鍬土,每一次搬運,都感覺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他沒有停,他知道,多運一袋土,未來的安全保障就多一分。
林莫更是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他一次效能扛起遠超常人的重量,腳步沉穩而迅速地在樓梯間上下穿梭。
但他始終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林澈身上。每當看到林澈氣喘吁吁、臉色發白時,他就會立刻放下自己肩上的重物
不由分說地搶過林澈手中的鐵鍬或者已經裝好的土袋。
“歇會兒。”他的語氣總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動作卻異常輕柔地將林澈按坐在旁邊的臺階上,遞上水壺。
有時,他會直接用袖子粗魯地擦去林澈額頭上滾落的汗珠,那專注而心疼的眼神,毫不掩飾。
“我沒事……”林澈每次都想掙扎著起來,卻被林莫牢牢按住。
“聽話。”林莫的目光深沉,帶著一絲幾近哀求的堅持,“慢點,不急。”
他們的互動落在其他正在奮力幹活的男人眼裡,引來一陣善意的調侃和羨慕。
“嘿!看人家林莫,多知道疼他哥!”
“是啊,這兄弟倆感情真是沒話說!”
“林澈兄弟,你有這麼個弟弟,真是福氣啊!”
林澈被說得耳根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卻因為林莫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周圍人質樸的調侃而泛起暖意。
林莫對此卻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些高興別人看出他對哥哥的“好”。
他只是更加賣力地幹活,彷彿要把林澈的那份也一併承擔下來。
女人們也同樣忙碌。上山採集的隊伍帶回了更多食物
而留在天台的女人們,則用簡陋的工具,將男人們源源不斷運上來的泥土鋪開、拍實,規劃出一塊塊整齊的菜畦
甚至已經開始嘗試播種一些生長週期短的菜種。
老人們則支起大鍋,將各家湊出來的糧食做成簡單卻管飽的糊糊或餅子
燒開一桶桶熱水,確保每個辛苦勞作的人都能及時得到補給。
整個聚居點空前地團結起來。往日裡可能為了半塊餅子發生口角的人們,此刻都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拼盡全力。
沉重的勞動間隙,大家蹲在一起喝著熱騰騰的菜糊糊,互相打氣
交流著哪棟樓的土快運夠了,哪片天台的菜畦已經弄好了,雖然疲憊,但眼中充滿了希望的光芒。
林澈和林莫也坐在人群裡,分享著一碗糊糊。
林莫將自己碗裡屈指可數的幾顆肉乾仔細地挑出來,全部撥到林澈碗裡。
“你吃,你出力多。”林澈想撥回去。
林莫按住他的手腕,搖搖頭,眼神固執:“你吃。你瘦。” 簡單的幾個字,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看著林莫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和沾滿泥土卻異常認真的臉龐
感受著周圍人群熱火朝天的幹勁和彼此扶持的溫暖,林澈低下頭,大口吃著碗裡帶著肉香的糊糊。
食物粗糙。
但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踏實和溫暖。
這座正在一袋土一袋土、一塊磚一塊磚艱難構建的“空中堡壘”,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防禦工事,更在無形中
將四十多顆漂泊恐懼的心,緊緊地凝聚在了一起。
而他和林莫之間那份複雜難言的情感,也在這共同的汗水和奮鬥中,悄然沉澱,變得更加深刻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