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芸用生命帶回的恐怖訊息，像一場無聲的瘟疫，迅速侵蝕著聚居點原本還算平穩的生活氛圍。
空氣中不再只有秋日收穫的芬芳和爐火的暖意，更瀰漫開一種無形無質、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焦慮和恐懼。
人們交談時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多了幾分驚疑不定，時常會有人不自覺地望向西邊的天空
彷彿那看不見的威脅隨時會從天邊黑壓壓地撲來。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的惶恐，哭鬧聲都少了，聚居點陷入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死寂。
這天傍晚，林莫比平時回來得稍早一些。他的揹簍依舊裝得很滿
除了板栗山貨，還有兩隻肥碩的野兔，但他臉上慣常的那種專注於收穫的平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肅的凝重。
他將獵物卸在牆角，洗了手，走到正在灶前準備晚飯的林澈身邊。
“哥，”林莫的聲音低沉，“晚上，全體開會。老張讓通知的。”
林澈正在切土豆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林莫深邃的目光，心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被猛地撥動了一下。
該來的，終究來了。
“嗯。”林澈低低應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但心思早已飛遠。
他知道，這次會議將決定這個小小聚居點未來的命運。
晚飯吃得異常沉默。往日裡，林莫總會對林澈的手藝簡短地誇讚一句“好吃”
或者興致勃勃地計劃第二天去哪裡採集。但今天，兩人都只是機械地吃著碗裡的食物，味同嚼蠟。
沉重的壓力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夜幕徹底降臨，寒風颳過廢墟，發出嗚嗚的悲鳴。
聚居點中心，那棟相對最完整的1號樓天台上，稀稀拉拉亮起了幾盞昏暗的油燈和自制的火把。
跳動的火光在斷壁殘垣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更添了幾分不安的氣氛。
林澈和林莫順著狹窄的樓梯走上天台時，上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林澈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聚居點的全部居民。
粗粗看去，竟有四十多人，比他想象中要多。
但仔細一看，心頭卻不禁一沉——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中年人和頭髮花白的老人
臉上刻滿了末世掙扎求生的風霜與疲憊。真正的青壯年，算上他和林莫，也不過十來個，顯得格外稀少單薄。
這就是他們賴以抵抗未知恐怖的全部力量了嗎？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林澈肩頭。
老張站在一個用破木箱搭起的簡易臺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擴音喇叭，臉色在火光下顯得異常憔悴，但眼神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老張清了清嗓子，嘶啞的聲音透過喇叭放大，帶著刺耳的雜音，在天台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各位老街坊，各位……落難到這裡的兄弟姐妹們！”
他的開場白帶著一種沉重的儀式感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啥事，想必……大夥兒心裡也都有點數了。”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張身上，緊張得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老張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湯小芸帶回的訊息，以及高原基地爆發喪屍、清剿失敗
人員正在撤離的恐怖事實，原原本本地、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儘管訊息早已私下流傳，但此刻被如此正式地、毫無遮掩地公之於眾，依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喪屍？！真的是喪屍？！”
“老天爺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高原基地都頂不住？那我們……我們怎麼辦？等死嗎？”
“跑！必須跑！趁著那些鬼東西還沒過來，趕緊離開這兒！”
一個情緒激動的中年男人揮舞著手臂大喊起來，臉上滿是驚恐。
“跑？往哪兒跑？！”立刻有人反駁，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外面到處都是變異獸！沒吃沒喝！我們這些老骨頭，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留下來也是死！等著被那些吃人的怪物撕碎嗎？”
先前那男人幾乎是在嘶吼，恐慌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人群開始騷動
議論聲、爭吵聲、女人的低泣聲混雜在一起，天台上一片混亂絕望的氣息。
林澈的心也揪緊了。跑？他下意識地看向林莫。
林莫緊抿著唇，眼神銳利地掃過混亂的人群，最後落在林澈身上，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很明顯：外面更危險。林澈也是同樣的想法。這個聚居點雖然破敗，但位置相對偏僻，少有強大的變異獸光顧
人心也還算樸實，是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暫時棲身的“家”
放棄這裡，亡命天涯，生存機率只會更低。
可是，不跑，又能怎麼辦？坐以待斃嗎？
就在絕望和恐慌即將吞噬所有人的理智時
林澈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
一本他曾在末世前偶然翻過的、描寫喪屍危機的網路小說裡的情節，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本書裡，倖存者們利用高樓大廈，構建了一個令人驚歎的空中防禦堡壘！
他們把底層通道全部封死，生活在頂層，利用天台進行種植……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林澈心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莫。
林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投來詢問的目光。
林澈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猛地撥開身前的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個簡易的臺子。
“張叔！”林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在嘈雜的環境中清晰地傳入老張和附近幾個人的耳中。
老張正被眾人的爭吵弄得焦頭爛額，看到林澈走上前，愣了一下：“林小子，你……”
“張叔，各位！”林澈沒有拿喇叭，但他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竟然讓周圍的騷動稍稍平息了一些
不少人都疑惑地看向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安靜的年輕人。
林澈站到老張身邊，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驚恐、茫然、絕望的臉，深吸一口氣
大聲說道：“跑，外面變異獸橫行，缺食少水，我們能跑多遠？能活多久？”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一些人盲目逃跑的念頭。
“留下來硬扛？我們這點人，這點武器，擋得住嗎？”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絕望重新蔓延。
“但是！”林澈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激勵人心的力量
“我們未必沒有活路！我們有一個巨大的優勢，是高原基地那種開闊地所不具備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