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讓你捨棄了安寧”,想說“讓你擔驚受怕”,想說“讓你陷入絕境”…
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
林澈的心被狠狠揪痛。
他抬起手,不再像過去那樣帶著安撫弟弟的意味,而是帶著同樣深沉的情感
用力回抱住林莫寬厚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脊背。
手掌在他緊繃的肌肉上輕輕拍撫,聲音溫柔而堅定:
“說甚麼傻話!林莫,你不是負擔,從來都不是!你是我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
帶你離開高原,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現在帶你離開這裡,也是一樣!
沒有捨棄不捨棄,只有我們一起活下去!熱氣球雖然冒險,但它是唯一的生路!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有希望!”
林澈的縱容,在此刻化作了最深沉的迴響。
他沒有推開林莫過於用力的擁抱,反而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個滾燙而顫抖的懷抱裡。
他縱容著林莫此刻的脆弱和依戀,縱容著那幾乎要勒斷他骨頭的力道
因為那力道里包裹的,是林莫對他毫無保留、沉重如山的愛意和自責。
“嗯!”林莫用力地點頭,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將林澈抱得更緊,彷彿要將這份溫暖和力量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許久,他才緩緩鬆開手臂,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脆弱和自責都已被強行壓下,重新覆上一層堅冰般的冷靜和決絕。
“哥,我們準備。”林莫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眼底深處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熱的決心。
接下來的幾天,林莫再也沒有踏出小院一步。
兄弟倆如同兩隻在風暴前瘋狂築巢的工蟻,將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了逃亡的準備中。
目標只有一個:利用李天明提供的熱氣球,帶著最精簡、最必需的物資,悄無聲息地升空,逃離這座即將成為巨大牢籠的雙城基地!
所有之前積攢的家當被全部搬了下來,堆滿了小小的空間。面對熱氣球有限的載重,每一克重量都必須精打細算!
清冽的井水無法帶走,淨水藥片成為唯一選擇。
計算好兩人最低生存需求,帶走最大量!裝進最輕便的塑膠水袋。
高能量密度為王!壓縮餅乾、肉乾、能量棒、少量密封的油脂。捨棄所有體積大的新鮮蔬菜。
秦嵐給的制式手槍和所有子彈必須帶上!林莫的匕首和短刺。弓箭捨棄。林澈的開山刀保留。少量手雷
抗生素、止血粉、止痛藥、淨水藥、急救包。
熱氣球的命脈!等待李天明訊息,但必須預留最大空間和重量給燃料罐!
熱氣球升力來源的關鍵裝置。如果李天明提供的熱氣球不完整,這些必須想辦法帶上或找到替代品。
指南針、高度計、簡易風速儀空中導航必備!林澈從工具裡翻找出一個還算精準的機械指南針和一箇舊氣壓計。
多功能軍刀、一小卷高強度繩索、強力膠帶、打火石。捨棄笨重工具。
保暖睡袋、應急保溫毯、防風鏡。
幾顆高原帶來的土豆種塊和沒種的蔬菜水果種子,用油布小心包好。
平板電腦裡面存有地圖碎片和一些重要資訊,電池由小型太陽能板。
林莫是執行者。他沉默地按照林澈的指令,將篩選出的物資進行最極限的壓縮和打包。
他用找到的輕質高強度尼龍布縫製了數個大小不一的、便於懸掛在吊籃上的收納袋。
每一件物品都被他反覆掂量,思考著如何固定最節省空間和重量。
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機器,將林澈的規劃一絲不苟地轉化為現實。
兩人在地下室昏暗的光線下,將篩選出的物品一件件擺開,如同在下一盤以生命為賭注的棋局。
空氣迴圈系統低沉的嗡鳴是唯一的背景音。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眼神的交流和簡短的確認:
“這個,帶?”
“帶。關鍵。”
“這個呢?”
“太重,舍。”
每一次艱難的捨棄,都伴隨著林澈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惜,但隨即被更堅定的決心取代。
林莫則默默記下林澈每一個不捨的眼神,心中那份守護的誓言更加沉重——他發誓,終有一天,要讓哥哥不再為了一口食物、一片綠葉而如此艱難抉擇!
幾天過去,物資精簡打包工作已接近尾聲。
幾個輕便但結實的尼龍包裹整齊地碼放在角落
裡面是他們逃亡路上所有的依仗。地下堡壘裡空蕩了許多,也冰冷了許多。
李天明依舊沒有訊息。每一次院門被敲響,林澈的心都像被放在油鍋裡煎熬。
焦慮如同藤蔓,纏繞得他幾乎窒息。他開始反覆檢查打包好的物資,核對清單,甚至開始研究熱氣球簡陋的升空原理圖
試圖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李天明失敗,他們是否能用現有材料拼湊出一個?
林莫將林澈的焦慮看在眼裡。夜晚,當林澈因疲憊和憂慮在堡壘冰冷的地鋪上輾轉難眠時
林莫會像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伸出手臂,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守護和無聲的安慰。
他會用下巴輕輕蹭著林澈的發頂,用溫熱的掌心一遍遍撫過林澈緊繃的後背,直到那僵硬的身體在他的懷抱中慢慢放鬆,沉入不安卻必須進行的睡眠。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在冰冷的金屬堡壘裡,在捨棄與保留的艱難抉擇後,他們如同被困在繭中的蛹,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等待著那一聲或許能帶來生機的振翅之音,或者…毀滅的終曲。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意志和信念的極致考驗。
唯一不變的,是黑暗中緊緊相擁的溫度,和彼此眼中那永不熄滅的、名為“活下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