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了一眼林莫。林莫面無表情，但微微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危險。
“坐吧，地方寬敞。”
林澈指了指旁邊清理出來的空地
“鍋裡東西不多，但分你們一碗熱乎的湯水還是夠的。”
他並非濫好人，但在不威脅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給絕望中的人一點微末的幫助，是廢土上難得的善意，有時也能換來意想不到的資訊。
中年男人千恩萬謝，連忙讓女人和孩子坐
林澈用找到的、還算完好的搪瓷碗給他們每人盛了小半碗熱騰騰的糊糊湯。
一家人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喝了下去，臉上露出滿足和感激的神情。
“謝謝！太謝謝了！我叫老陳，陳大福，這是我老婆孩子。”
中年男人喝完湯，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話匣子也開啟了
“兄弟，看你們這裝備，也是老手了！這是往哪兒去啊？”
林澈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看路上這麼多人，都往東走，老陳哥你們也是？”
“是啊！”
老陳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
“去‘雙城基地’！兄弟你不知道？現在這一片兒，有點門路的，都奔那兒去了！”
“雙城基地？”
林澈和林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詢問。
“對！雙城基地！”
老陳來了精神，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就在雙子湖中間那片狹長的地峽上！聽說啊，是災變後幾個大老闆和厲害的工程師帶著一幫人建起來的！私人搞的，不是官方的！”
“私人基地？”
林澈眉頭微挑。私人基地往往意味著更嚴格的規則和更直接的剝削。
“是私人沒錯！”老陳似乎看出了林澈的疑慮，連忙解釋道，“但兄弟，你可別小看它！聽說那地方，生存能力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
“城牆修得那叫一個高！那叫一個厚！用的都是舊時代的高標號水泥和鋼筋
還摻了啥特殊材料，聽說連湖裡那些變異的、能撞翻小船的魚怪都衝不垮！”
“變異魚怪？”林莫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冰冷地開口。雙城基地附近也出現了？
“是啊！”老陳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雙子湖裡現在可不太平！聽說有卡車那麼大的魚，長著骨刺，兇得很！以前也有流民想靠近湖邊打魚或者取水
好多都被拖下水吃了！所以啊，雙城基地建在那地峽上，兩邊都是湖，反而是天然的屏障！那城牆，就是防湖裡的怪物，也防陸地上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嚮往的神情
“進了基地裡面，那就安穩多了！聽說有自己打的深水井，有淨化系統，能喝上乾淨的熱水！
有專門的種植區，雖然種出來的東西不多，但至少餓不死！
還有交易區，可以用東西換吃的用的！最重要的是，”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
“只要你能上交足夠的物資當‘入場費’和每月的‘居住稅’，就能分到一間像樣的房子！
磚瓦的！有門有窗！能擋風遮雪！比睡在漏風的帳篷和破車裡強一萬倍！”
老陳的妻子也忍不住插話，眼中帶著淚光
“我們一路從西邊逃過來…孩子他爹的腿就是被怪物咬傷的…我們實在是…實在是走不動了，也耗不起了。
聽說雙城基地能活命…我們就想…就想給孩子找個能安穩睡覺、不用天天擔驚受怕的地方…” 她摟緊了身邊的孩子。
林澈默默地聽著，心中快速分析著老陳提供的資訊。
雙子湖地峽，易守難攻，天然屏障。
高規格城牆，能抵禦變異魚怪和陸地威脅。
穩定水源、基礎食物供應、住房。
私人管理，高度商業化，入場費和居住稅制度，物資是硬通貨。
對於長期在廢土掙扎、尋求安穩的普通倖存者來說，是巨大的希望之地。
資訊很有價值，但疑慮並未消除。
私人基地的“入場費”和“居住稅”會是多少？
管理者是否公正？內部秩序如何？會不會像高原安全區那樣，表面光鮮，內裡藏汙納垢？
那個沈青山的陰影，依舊籠罩在林澈心頭，讓他對任何大型聚集點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聽起來…確實是個好去處。”
林澈不動聲色地回應，給老陳又添了一點湯水
“那‘入場費’大概要多少？你們準備了甚麼？”
老陳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和肉痛
“唉，難啊！聽說現在一個人頭
至少要五十斤糧食，或者等值的武器彈藥、燃料、藥品啥的！
我們一家四口，就是兩百斤啊！”
他指了指自己那輛破舊麵包車
“我們把一路上攢的、還有老家帶出來的一點老底子都算上
湊了點風乾的肉、幾瓶還算乾淨的機油、還有一些舊衣服…也不知道夠不夠…實在不行，聽說基地裡也收勞力，進去後可以幹活抵稅…”
兩百斤糧食！這個數字讓林澈心中一凜。對於普通流民家庭，這幾乎是天文數字！
也難怪路上的人大多面黃肌瘦——恐怕大部分口糧都省下來準備當“門票”了。
“謝謝老陳哥的訊息。”
林澈將最後一點糊糊刮進鍋裡，準備收拾東西
“祝你們一路順利，能順利進入雙城基地安家。”
“謝謝！謝謝兄弟！”
老陳一家再次道謝，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現實的憂慮，回到了自己的麵包車旁。
林澈熄滅了便攜爐，看著林莫：“你怎麼看？”
林莫的目光投向東方，那是“雙城基地”所在的方向，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深不見底
“有熱水，有城牆，能換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上交’…是規矩。規矩背後，是控制。”
林澈點點頭，林莫一語道破了核心。
雙城基地提供的“安穩”，是用高昂的物資和人身自由換來的。
他們現在擁有房車裡的大量嶄新紡織品、菸酒和電器，繳納“入場費”綽綽有餘，甚至能過得不錯。
但進去之後呢？
“我們…需要了解更多。”
林澈做出決定，“先靠近看看。不入城，在附近觀察。弄清楚裡面的真實情況，管理者的作風，還有…有沒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需要避開的東西。”
他指的，自然是沈青山以及其背後可能的觸角。
一個新興的、物資豐富的私人基地，很難說會不會吸引某些“科學狂人”的目光。
“嗯。” 林莫應道，轉身走向駕駛座，“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