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刻度在冰封的廢土上變得模糊,唯有車窗外不斷更迭的荒涼景象和里程錶上跳動的數字,記錄著他們穿越的距離。
嚴寒依舊主宰著大地,但離開高原區域後,肆虐的風雪似乎減弱了些許,露出更多被冰層覆蓋的、曾經屬於人類文明的殘骸。
依靠著秦嵐贈送的軍用太陽能板和靜音發電機,“掠食者”的能源供應一直保持穩定。
林莫近乎本能的駕駛技巧,讓這輛塞滿物資的鋼鐵巨獸在崎嶇破碎的道路上如履平地,最大限度地節省了體力和燃油。
林澈則利用路上的時間,不斷整理、最佳化物資,研究地圖
並用那副弓箭在偶爾出現的、凍僵的小型變異動物身上獲取了寶貴的額外肉食補充。
路途並非一帆風順。
廢土之上,人性的貪婪與獸性的兇殘交織。
他們遇到過幾波試圖攔路搶劫的小股流匪,大多面黃肌瘦、裝備簡陋。
面對這些威脅,林莫的解決方式冷酷而高效。
他通常選擇加速衝撞,利用“掠食者”龐大的體型和堅固的改裝護甲直接碾過去;
或者在對方開火前,以鬼魅般的速度下車,用精準的近身格鬥瞬間瓦解對方的反抗能力,繳獲一些還能用的彈藥或冷兵器後迅速離開,從不戀戰,也絕不留活口。
林澈則負責在車上警戒,必要時用弓箭或秦嵐給的手槍進行威懾。
幾次遭遇下來,“掠食者”的車身上添了幾道彈痕和撞擊的凹痕,但也讓林莫“廢土幽靈”的兇名在流竄的匪幫間悄然傳播
為他們後續的旅程減少了不少麻煩。
這一天,他們偏離了主幹道,沿著一條几乎被積雪掩埋的鄉間小路探索,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遺漏的補給點。
在一片被巨大冰掛覆蓋的山谷邊緣,他們發現了一個被半埋的小型村鎮廢墟。
看殘存的招牌和建築風格,這裡在災變前似乎是一個依託附近旅遊景點發展起來的、專門售賣土特產和工藝品的交易市場。
“哥,有車。”
林莫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片坍塌的鋼架棚區,鎖定了一個被積雪和雜物半掩埋的巨大輪廓。
兩人下車,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近。
那是一輛體型龐大的老式自行式C型房車!
歲月和惡劣的環境在它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車身鏽跡斑斑,大片的漆皮剝落,一側的車窗玻璃碎裂,被厚實的防水布和木板勉強釘死。
車頂的空調外機早已不知所蹤,衛星天線也扭曲變形。
它像一頭凍僵的鋼鐵巨獸,沉默地趴伏在廢墟之中。
“試試?”
林澈眼中燃起希望。如果這輛車還能動,哪怕狀況再差,其巨大的內部空間也能極大緩解他們物資塞爆“掠食者”的窘境,提供更舒適的休息環境。
林莫點點頭,動作利落地清理掉覆蓋在車門上的積雪和雜物。
車門鎖早已鏽死,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從某個倒黴劫匪那裡繳獲的合金撬棍,幾下就暴力破開了門鎖。
一股混合著黴味、灰塵和淡淡機油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車內一片狼藉,傢俱腐朽,散落著各種雜物。
林莫直奔駕駛室,檢查儀表盤和方向盤下的線路。
他拆開幾個面板,手指快速撥弄著鏽蝕的線頭和保險絲。
林澈則在後面檢查油箱和水箱,驚喜地發現油箱裡竟然還有小半箱凝固的柴油!水箱則是空的。
林莫嘗試啟動。
第一次,引擎發出幾聲乾澀的咳嗽就沒了動靜。
他並不氣餒,繼續埋頭搗鼓,更換了幾個明顯燒燬的保險絲,又清理了關鍵的電路節點。
林澈則從“掠食者”上取來一些備用工具和一小桶柴油新增劑。
“再試一次。”林莫的聲音沉穩。
鑰匙擰動,這一次,引擎發出了幾聲沉悶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呻吟,隨即,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它竟然奇蹟般地、斷斷續續地喘息著,最終發出了一聲疲憊但持續不斷的轟鳴!
“成了!”
林澈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老傢伙,居然還能喚醒!
雖然車身鏽蝕嚴重,窗戶破損,內飾更是需要徹底清理,但只要引擎能動,底盤和懸掛沒有大問題,它就是好東西 !
林莫小心地掛擋,嘗試著讓房車緩緩移動了幾米,底盤沒有異響,轉向雖然沉重但尚可接受。
“拖走。”
林莫果斷決定。
他們從“掠食者”上找出備用的重型拖車鉤和鋼纜,由林莫這個“人形起重機”親自操作,很快將這輛鏽跡斑斑的房車牢牢掛在了“掠食者”的後面。
兩輛車連在一起,如同一個在廢土上移動的小型堡壘。
掛好房車,林澈的目光投向這片交易市場的廢墟。
倒塌的商鋪裡,散落著大量被冰雪和灰塵覆蓋的貨物。
“進去看看,說不定有能用的。”林澈拿起一把開山刀。
兩人分頭行動。林莫警惕地在外圍警戒並檢查房車其他系統。林澈則小心翼翼地踏入那些半塌的店鋪。
驚喜很快到來!
在一家明顯是經營床上用品的店鋪倉庫深處,厚厚的防水油布下面,竟然堆放著大量包裝完好的羽絨被、蠶絲被、夏涼被!
雖然包裝袋落滿灰塵,但密封性極好,裡面的被子蓬鬆柔軟,散發著淡淡的防蛀劑氣味!
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裡,這簡直是救命的神器!
旁邊的店鋪,則是各種服裝。
雖然款式過時,但林澈找到了大量尺碼齊全、包裝完好的男女羽絨服、保暖內衣、抓絨衣褲、甚至還有嶄新的登山靴!防水面料依舊堅韌。
更讓林澈心跳加速的是,在一家電器行的地下小倉庫裡,他發現了幾臺包裝完好的品牌電風扇、兩臺小型家用空調外機、甚至還有幾臺嶄新的空氣炸鍋和微波爐!
旁邊一個鎖著的櫃子被林澈撬開,裡面赫然是幾條高檔香菸和幾瓶包裝精美的洋酒!
這些東西在廢土上,絕對是頂級奢侈品,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林莫!快來看!”林澈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林莫聞聲趕來,看到堆積如山的嶄新紡織品和那些完好的電器、菸酒,冰冷的眼中也掠過一絲光亮。
“搬!”
林澈當機立斷
“我們自己用不了這麼多,但絕對是最好的交易品!”
兩人立刻化身勤勞的工蟻。
羽絨被、保暖衣物、鞋子被優先塞進房車相對乾燥的內部。
那些電器和菸酒則用找到的泡沫板和舊衣服仔細包裹,固定在房車相對穩固的角落。
很快,原本空蕩破敗的房車內部,被這些嶄新的“寶藏”塞得滿滿當當,雖然擁擠,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富足”感。
“可惜,食物都爛光了。”
林澈看著幾家食品店廢墟里那些早已腐敗發黑、凍成冰坨的包裝食品,遺憾地嘆了口氣。
廢墟里唯一找到的有用食物,是幾罐密封極好的蜂蜜和幾大包未開封的食鹽。還在櫃檯後面發現了一箱子金條,也不知道老闆心大還是出了甚麼意外,林澈全收了,金條放在駕駛室座位下面。
帶著豐厚的收穫,兩輛車組成的“小型車隊”再次啟程。
有了房車的加入,他們的生存空間和物資儲備得到了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擁有了更多在廢土上換取必需品的資本。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刻意避開大型城市廢墟,沿著相對偏僻但地圖上標註過的舊公路網路向東行駛。
日子在引擎的轟鳴、冰雪的呼嘯和兄弟倆默契的沉默或偶爾的低語中一天天滑過。
五個月後
路上的景象悄然發生著變化。
冰雪覆蓋的大地上,開始零星出現其他車輛的蹤跡——大多是和他們一樣破舊、改裝過的皮卡或越野,同樣滿載著物資和疲憊的倖存者。
更明顯的是,徒步遷徙的人群開始增多。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拖家帶口,用簡易的雪橇或手推車裝載著可憐的家當,在寒風中艱難跋涉。
雖然枯瘦,但許多人的眼睛裡不再是高原安全區外那些流民常見的麻木絕望,而是閃爍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他們行進的方向,大多指向東方。
“哥,人變多了。”林莫駕駛著“掠食者”,拖著後面的房車,敏銳地觀察著路上的情況。
“嗯,而且都在往一個方向走。”
林澈看著地圖,眉頭微蹙
“地圖顯示前面幾百公里外,是大災變前著名的‘雙子湖’區域…難道那裡有大型聚集點?”
為了獲取資訊,他們在一個相對避風、有幾輛逃難車停駐的廢棄加油站旁停下休整,準備生火做飯。
林澈拿出便攜爐和小鍋,融化積雪燒水,準備煮些壓縮餅乾糊糊,並切了一小塊之前獵到的、熏製好的變異兔肉乾進去提味。
誘人的食物香氣很快吸引了旁邊一輛破舊麵包車旁的一家人。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面龐黝黑但眼神活絡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同樣瘦削但眼神溫順的女人,還有兩個約莫十歲左右、面黃肌瘦卻好奇地瞪大眼睛的孩子,猶豫著湊了過來。
“兄弟,打擾了。”
中年男人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鍋裡翻滾的、帶著肉香的糊糊
“這香味…太勾人了。我們…我們好幾天沒吃頓熱乎的了。”
他的兩個孩子更是眼巴巴地看著,不停地嚥著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