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了一張壓在便攜爐下的字條,字跡潦草卻清晰:
秦姐:鑰匙在門框上。房子留給你了,或許能安置你牽掛的人。
保重。林澈、林莫留。
當秦嵐在沉重的告別後,帶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再次回到六樓,看到這張字條和空蕩的房間時,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喉嚨。
她攥緊了那張薄薄的紙片,指節發白。
這份無聲的託付,比千言萬語更沉重。
秦嵐快步下樓,在“掠食者”徹底消失在通往圍牆外的道路盡頭前,她開著警衛隊的巡邏車追了上去。
刺耳的剎車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突兀。
“林澈!”秦嵐跳下車,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林澈心頭一緊,以為出了變故,迅速搖下車窗,手已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接著!”
秦嵐沒有廢話,動作利落地開啟巡邏車後備箱,將幾個沉重的箱子快速搬出,塞進“掠食者”僅剩的一點縫隙裡。
“十個軍用級高效太陽能板,一個小型靜音汽油發電機,還有兩桶汽油!路上能源不能斷!”
她語速極快,不容拒絕。
林澈看著這些在廢土上堪稱無價之寶的裝備,喉嚨發堵
“秦姐…這太貴重了!你…”
“少廢話!”秦嵐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
“活著到下一個落腳點!這是命令!”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房子…謝了。這份情,我記著。滾吧,別讓人看見!”
她猛地關上車門,轉身跳回巡邏車,引擎轟鳴著,迅速消失在另一個方向,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澈看著後視鏡裡消失的車燈,心中暖流與酸楚交織。
秦嵐用她自己的方式,為他們點亮了前行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對副駕駛的林莫道:“檢查一下那些太陽能板和發電機,確保固定好。”
林莫無聲地探身到後座,用他精準而高效的動作檢查、加固。
軍用太陽能板輕薄堅韌,發電效率遠超市面貨;
那個小型發電機更是設計精巧,噪音極小。
加上張濤之前偷偷塞給他們的幾顆珍貴的抗旱土豆種塊,他們逃離的“行囊”,似乎又增添了幾分生存下去的希望。
天光微熹,安全區巨大的鋼鐵閘門在沉重的鉸鏈聲中緩緩開啟。
出城的通道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幾輛車排隊等待放行,與旁邊排成長龍、拖家帶口、滿眼渴望與疲憊等待入城的倖存者隊伍形成刺眼的對比。
絕望與希望,在這道冰冷的閘門前被殘酷地分割。
輪到林澈他們的“掠食者”時,一名面容冷硬計程車兵拿著登記本走了過來,例行公事地敲了敲車窗
“身份牌,目的地,出城事由。”
林澈遞過他和林莫的身份牌,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去東邊河谷地帶,搜尋一些舊時代遺留的金屬材料,後勤部備案過的。”
這是他們提前編好的理由。
士兵掃了一眼身份牌,目光卻銳利地投向被物資塞得滿滿當當、幾乎密不透風的車窗,眉頭緊鎖
“車裡裝的甚麼?開啟檢查!”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以前出城搜尋,除非是大型運輸隊,否則很少會要求開啟車廂檢查!
是臨時加嚴了?
“長官,”
林澈臉上堆起為難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遮擋住士兵投向副駕駛林莫的視線
“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工具和換洗衣物,塞得太滿,開啟怕散一地不好收拾…”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極其隱蔽的動作,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包用透明塑膠袋裝著的、儲存完好的泡麵,飛快地塞進了士兵放在車窗邊的手裡。
士兵的手指觸碰到那硬質的塑膠包裝,眼神微微一凝,不動聲色地捏了捏。
他抬眼,目光在林澈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車內模糊的人影和堆積如山的物資輪廓,最後落回手中那包泡麵上。
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林澈屏住呼吸,能感覺到身旁林莫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行了,走吧。”
士兵最終面無表情地將身份牌丟回給林澈,側身讓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動作快點,別擋道!”
“謝謝長官!”
林澈立刻啟動車輛,緩緩駛出閘門。
就在“掠食者”剛剛透過閘口的瞬間,後面一輛試圖跟著出去的破舊皮卡被士兵粗暴地攔下。
“下車!所有人下車!開箱檢查!”
士兵嚴厲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皮卡車主憤怒的咒罵和哀求聲。
“媽的!憑甚麼只查我們不查前面那輛?!”
“長官行行好!我們就是出去找點吃的!孩子快餓死了!”
“少廢話!下車!”
那些聲音被迅速拋在身後,卻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林澈心頭。
特權與壓榨,在這末日中赤裸裸地上演。
他猛踩油門,“掠食者”發出一聲低吼,迅速駛離了安全區最後一道警戒線,將那座巨大的鋼鐵囚籠和裡面上演的一切,遠遠甩在身後。
冰冷的、夾雜著雪粒的寒風瞬間灌入車窗縫隙,帶著廢土特有的、塵土與衰敗的氣息。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被灰白冰雪覆蓋的荒野,扭曲的高速公路殘骸如同巨蛇的屍骨蜿蜒向遠方,廢棄的車輛和建築殘骸點綴其間,死寂而蒼涼。
開出幾公里,確認徹底脫離安全區視線範圍後,林莫忽然開口
“哥,換我開。你休息。”
林澈沒有逞強,他確實感到精神高度緊張後的疲憊。
他將車停在路邊一處相對隱蔽的斷牆後。兩人迅速交換位置。
林莫坐上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視鏡,動作流暢而精準,彷彿這輛車是他肢體的延伸。
他啟動車輛,掛擋,松離合,加油門,龐大的“掠食者”如同被馴服的巨獸,平穩而敏捷地重新駛上破敗的公路
速度比林澈駕駛時更快,過彎更穩,對顛簸路面的處理也更為從容,展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操控力。
林澈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林莫專注而冷峻的側臉。
窗外荒涼的景色飛速掠過,車內空間因塞滿物資而顯得格外逼仄,兩人的肩膀和手臂在車輛的顛簸中不時輕輕碰撞。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合著對前路的茫然,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側過身,從塞在腳邊的揹包裡翻找著。
物資塞得太滿,連拿瓶水都變得困難。他好不容易摸出一瓶還算乾淨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然後,他看向林莫。
林莫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後視鏡,全神貫注於駕駛。
長時間駕駛需要補充水分,但他顯然無法騰出手。
林澈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水瓶遞到了林莫的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