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表面依舊維持著運轉的秩序,但“城外出現恐怖新型怪物”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擁擠的板房區和疲憊的巡邏隊中悄然蔓延。
恐慌在壓抑的沉默下暗湧,讓剛剛凝聚起來的人心再次蒙上濃重的陰影。
研究所派出的“技術回收隊”迅速接管了商場廢墟現場,那怪物的殘骸被密封在特製的容器中運走,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空氣中難以驅散的消毒水與腐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林莫以“身體不適、受怪物音波衝擊影響”為由,沒有參與後續的清理和向上級彙報。
隊長雖然有些詫異於林莫這個“強仔”的首次告假,但考慮到那怪物詭異的攻擊方式,並未深究。
因此,除了當時在場的幾名核心隊員,無人知曉林莫在那場遭遇戰中展現出的、遠超常人的力量與近乎預判的戰鬥本能。
然而,林澈的心卻沉到了冰點。
林莫歸來時蒼白的臉色、眼中殘留的驚悸以及對那怪物身上“實驗室痕跡”的低聲確認,都像重錘敲打著他的神經。
沈青山!那個名字帶來的威脅,已不再僅僅是身份暴露的潛在風險,而是化作了實體——一頭從安全區內部、極可能就是研究所地下實驗室裡逃出的、被瘋狂製造出來的殺戮兵器!
“這幾天,不要接城外任務。”
林澈的聲音低沉而堅決,不容置疑
“留在六樓,除了必要的補給,不要外出。窗戶拉嚴實,窗簾不要拉開。”
他必須將林莫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
那個怪物證明了沈青山的實驗從未停止,甚至可能就在高原基地進行著更可怕的東西。
安全區,這座他們曾以為的堡壘,已然變成了最危險的牢籠。
離開!必須立刻離開!
林澈的行動力瞬間被點燃。
他們的房車早已被厚厚的冰層和廢墟深埋在城外的停車場,指望不上。
他需要一輛車,一輛能承載他們和剩餘物資、能在冰封廢土上跋涉的車。
王猛,後勤運輸隊,接觸車輛的機會最多,路子也最野。
當天深夜,林澈避開巡邏,找到了剛下夜班的王猛。
在後勤倉庫巨大的陰影下,林澈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猛哥,我要一輛車,能跑長途的,越快越好。”
王猛被煙嗆了一口,眯著眼睛打量林澈
“車?現在這玩意兒比糧食都金貴!你要幹嘛?帶林莫那小子跑路?”
他腦子轉得不慢,立刻聯想到最近的流言和林莫的“身體不適”。
林澈沒有否認,只是加重了語氣:“猛哥,情況比你想的糟。我們留下,遲早出事。”
王猛沉默地抽了幾口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良久,他才啐了一口
“媽的…行!我幫你問問!但別抱太大希望,也別指望是甚麼好車,更別指望便宜!”
第二天晚上,王猛果然帶來了訊息。
他像做賊一樣溜上六樓,關緊房門才開口
“有個女人,手裡有輛改裝過的‘掠食者’太陽能越野!媽的,這玩意兒在以前也是硬貨!”
林澈眼睛一亮。
“掠食者”以強悍的越野能力和高效的太陽能-電能混合驅動系統著稱,正是廢土生存的利器!
“她要甚麼?”
“200斤糧食,或者100斤肉乾 ”
王猛咂咂嘴
“這娘們心夠黑!但車況據說還行,能跑。”
200斤糧食!這幾乎是林澈他們除去應急口糧外剩餘儲備的一大半!
但林澈沒有絲毫猶豫
“要了!告訴她,明晚午夜,在B區廢棄的機械修理廠後面交易。只准她一個人來,帶車。”
王猛點點頭:“我去傳話。那地方夠偏,小心點,那女人看著不簡單。”
交易當夜,寒風凜冽。
廢棄的修理廠如同巨獸的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林澈和林莫提前到達,隱藏在斷牆之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林莫全身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感知提升到極致,捕捉著任何風吹草動。
午夜剛過,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體型龐大、稜角分明、覆蓋著厚厚塵土和偽裝網的深灰色越野車緩緩駛入空地。
車燈熄滅,駕駛室門開啟,一個穿著臃腫皮毛大衣、圍著厚圍巾的女人利落地跳下車。
她身形矯健,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
“貨呢?”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開門見山。
林澈示意了一下身後陰影裡堆放的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200斤混合糧,脫殼的麥粒、玉米粒、壓縮豆餅,只多不少。你可以驗。”
女人動作麻利地走過去,抽出匕首劃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麥粒看了看成色,又捏碎一塊豆餅聞了聞,點點頭
“夠數,成色還行。車鑰匙。”
她揚手將一把帶著複雜電子晶片的鑰匙拋給林澈。
林澈接住鑰匙,林莫則無聲地閃到女人側後方,形成無形的威懾。
女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指了指越野車
“太陽能板滿充能,電池組健康度85%,後懸掛剛換過加強件。
油電混合,油箱是滿的,後備箱還有兩桶應急燃油。現在,它是你的了。”
她說完,利落地背起一個裝了部分糧食的袋子,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修理廠入口處傳來幾聲輕佻的口哨和腳步聲!
四個穿著破舊夾克、眼神不善的男人晃悠著出現,顯然不是巡邏隊。
“喲,紅姐,發財了也不招呼兄弟們一聲?”
為首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陰陽怪氣地喊道,目光貪婪地掃過地上的糧袋和那輛威猛的越野車。
被稱作“紅姐”的女人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疤臉,東西是我的,交易完了。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疤臉嘿嘿一笑,帶著手下圍了上來
“別介啊紅姐,見者有份嘛!這荒年餓肚子的,兄弟們也難啊!要不,這車留下,糧食分我們一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腰後的匕首。
林莫的眼神則徹底冷了下來,如同實質的冰錐鎖定在疤臉身上,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呵。”
紅姐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終於轉過身。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圍巾,露出一張帶著一道淺疤、卻異常冷豔的臉。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向疤臉的眉心,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疤臉,”
紅姐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帶著你的人,滾。或者,我幫你滾。選一個。”
疤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後的幾個嘍囉也瞬間噤若寒蟬,眼神驚恐地看著那支槍。
安全區內私藏槍支是重罪,這女人不僅敢帶,還敢亮出來!
“紅…紅姐…誤會,誤會!”
疤臉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後面有惡鬼在追。
紅姐這才收起槍,重新圍上圍巾,瞥了林澈和林莫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子,車歸你了。祝你們…好運。”
她不再停留,背起糧食,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一場虛驚。
林澈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林莫也緩緩收斂了氣息,但眉頭依舊緊鎖。
那個女人,還有她手裡的槍,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當務之急是裝車。
兄弟倆立刻行動起來。王猛的情報很準,“掠食者”的內部空間巨大,經過特殊改裝,後排座椅可以完全放倒形成一個平整的載物空間。
林澈和林莫如同兩隻不知疲倦的工蟻,趁著夜色,將六樓房間裡所有能帶走的物資——
壓縮餅乾、肉乾、淨水藥片、藥品、保暖衣物、睡袋、簡易工具、武器彈藥、幾塊備用的太陽能充電板、甚至那臺便攜爐和小鍋——分門別類
用防水布包裹嚴實,如同砌牆般緊密地塞進“掠食者”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