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將沉重的平板車推到房車巨大的後廂門旁。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他迅速開啟後廂門,露出裡面相對規整的空間。
他必須爭分奪秒,在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變成實質行動前,把物資搬上車!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去搬最重的一袋真空包裝大米。就在他肌肉繃緊,試圖發力將米袋扛上車的瞬間——
“喲,哥們兒,買這麼多好東西啊?一個人吃得完嗎?”
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突兀地在林澈身後響起。
林澈動作猛地一僵!緩緩直起身,轉過身。
三個男人呈半包圍狀堵在了他和房車之間。
為首的是個染著黃毛、穿著鉚釘皮夾克的瘦高個,嘴裡斜叼著煙,眼神像毒蛇一樣上下打量著林澈和他腳邊堆積如山的物資。
他身後兩個,一個矮壯敦實,滿臉橫肉,另一個高瘦些,眼神同樣不善。
三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煙味和劣質酒精的氣息。雨水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外套,更添幾分狼狽的兇狠。
正是超市裡盯上他的那夥人。
“借點吃的唄?這鬼天氣,哥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黃毛往前逼近一步,皮笑肉不笑,目光掃過林澈鼓囊囊的揹包和房車內部,貪婪毫不掩飾。
他身後的矮壯男人也配合地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高瘦的那個則有意無意地側移了一步,擋住了林澈可能退向超市入口的方向。
停車場空曠死寂,只有風雨的呼嘯。最近的監控探頭在幾十米外,還被一棵狂舞的大樹遮擋了大半視野。
這裡,是天然的“盲區”。
林澈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寒意刺骨。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剛失去父母的年輕人,或許有點小聰明,但絕對沒有對付三個明顯是街頭混混的武力。
揹包裡有錢,有槍嗎?沒有!只有一把摺疊水果刀!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和恐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示弱
“行。要多少?泡麵還是餅乾?我拿給你們。”
他作勢要彎腰去翻旁邊的袋子,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褲兜裡的摺疊刀——聊勝於無的最後掙扎。
“多少?”
黃毛嗤笑一聲,猛地往前又跨了一大步,幾乎貼到林澈面前,煙臭氣撲面而來
“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老子看你包裡挺鼓啊!還有這車!鑰匙交出來!哥幾個幫你保管保管!這世道,一個人開這麼大車,多危險啊!”
他的眼神變得兇狠,手已經伸向林澈的揹包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從林澈身後、房車巨大的陰影裡猛地竄了出來!
是小莫!
他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潛行到了這裡!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的視覺捕捉!
他依舊戴著兜帽,但此刻,那頂兜帽彷彿無法再束縛住他周身驟然迸發的、如同實質的冰冷殺氣!
他像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閃電,目標明確,直撲那個伸手抓向林澈揹包的黃毛!
“小莫!別……”林澈的驚呼卡在喉嚨裡!
太快了!
黃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肋下!
“嗷——!”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黃毛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雙腳離地,身體弓成了蝦米,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
一聲重重砸在幾米外渾濁的積水裡,濺起大片泥漿!
他捂著劇痛的肋骨,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抽搐,連慘叫都變成了嗬嗬的抽氣聲!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矮壯男人和高瘦男人瞬間懵了!
他們甚至沒看清同伴是怎麼飛出去的!只看到一個矮小的、戴著兜帽的身影站在林澈身前!
“操!小崽子找死!”
矮壯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暴怒地吼了一聲,揮起砂鍋大的拳頭,帶著呼呼的風聲,狠狠砸向小莫的頭部!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別說一個孩子,就是成年壯漢也得當場昏厥!
小莫
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在拳頭即將觸碰到兜帽的剎那,他上半身以一個人類幾乎不可能做到的詭異角度和速度猛地後仰!
矮壯男人志在必得的一拳擦著他的鼻尖揮空!巨大的慣性讓矮壯男人身體前衝,重心瞬間不穩!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破綻出現的瞬間,小莫後仰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彈起!
他的右腿如同一條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自下而上,狠狠地、精準地蹬在了矮壯男人因為前衝而完全暴露的、毫無防護的下巴上!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得如同枯枝斷裂的骨裂聲,在風雨聲中清晰無比地響起!
矮壯男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他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脖子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後折角度,雙眼瞬間翻白,口中噴出混合著鮮血和碎牙的血沫,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轟然向後栽倒,重重砸在泥水裡,濺起更大的水花!直接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剩下的那個高瘦男人徹底嚇傻了!
他看著地上一個捂著肋骨抽搐哀嚎,一個下巴碎裂昏死過去的同伴,又看看那個站在雨中、兜帽遮臉、渾身散發著冰冷死寂氣息的瘦小身影,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怪…怪物!”他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轉身就想跑!
小莫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瞬間就出現在了高瘦男人逃跑的路徑上!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
高瘦男人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彈簧刀,胡亂地向前揮舞著,色厲內荏地嘶吼
“滾開!別過來!”
小莫的腳步停住了。兜帽微微抬起,陰影下,那雙墨黑的瞳孔如同深淵,毫無感情地掃過高瘦男人手裡的刀。
他的身影再次模糊!高瘦男人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鐵鉗狠狠夾住!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手中的彈簧刀瞬間易主!
小莫握著那把還帶著對方體溫的彈簧刀,冰冷、光滑的金屬觸感似乎刺激了他。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閃著寒光的兇器,又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器,鎖定了地上那個捂著肋骨、還在痛苦呻吟的黃毛。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處理垃圾般的漠然殺意!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極其穩定地,踩著渾濁的積水,走向癱軟在泥水裡的黃毛。
手中的彈簧刀,刀尖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出一點令人心悸的寒芒。
黃毛看著那個如同死神般逼近的瘦小身影,看著那把指向自己的刀,巨大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他連滾帶爬地向後挪動,涕淚橫流,發出不成調的、絕望的哀嚎
“別…別殺我…饒命…饒命啊!”
“小莫!住手!!!”
一聲嘶啞到破音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停車場炸響!
是林澈!他終於從這電光火石、血腥暴力的劇變中驚醒過來!巨大的震驚和恐懼瞬間化為一聲爆喝!
小莫的腳步,在距離黃毛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頓住了。
他握著刀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側過頭,兜帽下的陰影中,那雙墨黑的瞳孔轉向林澈。
眼中的冰冷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把刀放下!過來!”
林澈的心臟還在瘋狂擂動,聲音因為後怕而劇烈顫抖,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命令!
小莫看了看地上如同爛泥般驚恐的黃毛,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
幾秒鐘的沉默。然後,他手腕一翻,那把寒光閃閃的彈簧刀被他隨意地、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般,“哐當”一聲扔在積水裡。
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轉身,一步一步,安靜地走回到林澈身邊。
微微仰著頭,兜帽下那雙墨黑的、恢復了平靜的眼睛,無聲地看著林澈,彷彿剛才那個瞬間爆發出非人力量、下手狠辣無情的殺神,只是一個錯覺。
林澈看著腳邊兩個在泥水裡痛苦呻吟、失去行動能力的混混,又看著身邊這個安靜得如同精緻人偶般的男孩,一股寒意混合著巨大的荒謬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啞巴!他是怪物!一個擁有恐怖力量、戰鬥本能強悍到令人髮指、對生命漠然到極點的怪物!
“走!快上車!”
林澈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聲音沙啞地低吼。
他不再看地上的混混,快速將那輛裝滿物資的平板車了推入房車,然後一把拉開前車門,幾乎是粗暴地將小莫塞進了副駕駛,自己則迅速跳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柴油機發出怒吼!巨大的房車碾過泥水,輪胎瘋狂旋轉,捲起渾濁的水浪,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一頭扎進了外面更加狂暴的風雨和深沉的夜幕之中!
將停車場裡那一片狼藉和痛苦呻吟,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