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有證據。而且——就算不是,也不重要了。慕容家養了我十幾年,該還的已經還了。”
王林看著她。
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到臉頰上,她伸手攏了一下,露出光潔的額頭。
“碎片的秘密,我目前知道的是這些——”王林把林陰陽告訴他的“鑰匙”之說,以及沈殊的身份和遭遇,大致講了一遍。
慕容曉曉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碎片是通往某種無上存在的鑰匙,混沌體是鑰匙的持有者,蓮花印記是鑰匙的輔助……”
“大概是這麼個關係。”
“那我豈不是你的工具人?”
“……你這個總結方式有點問題。”
“哪裡有問題?碎片找你,印記幫你。我全程輔助你。這不就是工具人?”
王林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好像真沒法反駁。
“我請你吃飯行不行?”
“不行。我要分紅。”
“分甚麼紅?”
“碎片的秘密解開之後,那個無上存在給的好處,我要分一半。”
“……我都不知道有沒有好處。”
“那就先欠著。打欠條。”
王林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慕容曉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笑甚麼?”
“沒甚麼。”王林收了笑,轉頭看向南方的天際線。
天邊的雲層下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座連綿的山脈輪廓。
南域的地界。
而在那座山脈的深處,清虛山上,幽冥殿主莫淵正在等他。
“灰鷹前輩。”
“在。”
“進南域之後,你在外圍待命。不要暴露。”
“明白。”
白玉小舟加速,穿過東域與南域的交界地帶。
王林的掌心灰點忽然跳了兩下。
沈殊的訊號。
他往灰點裡灌了一縷靈力,收到了一條簡短的回饋。
【清虛山東面的廢礦裡,莫淵藏了一支暗衛。三百人。全是化神期以上。鴻門宴無疑。小心。】
王林把資訊傳給了慕容曉曉和灰鷹。
慕容曉曉的馬尾在風裡甩了一下。
“還去?”
“去。”
“你瘋了吧?”
“三百化神期的暗衛,對現在的我來說——”
王林攥了攥拳頭。
灰金色的靈力在指縫間一閃而過。
“熱身都不夠。”
慕容曉曉瞪了他兩秒。
然後她扭過頭去,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小舟越過山脊,扎入了南域的領空。
前方百里處的山峰上,一道暗紫色的旗幟在風中招展。
旗幟上繡著一口棺材。
幽冥殿的地界——到了。
……
清虛山。
遠看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植被稀疏,山體呈灰褐色,雲霧繞在山腰以上。
但白玉小舟靠近之後,王林感覺到了異樣。
山體的靈氣——是反著轉的。
正常的靈脈,靈氣從地底湧出來,朝四面八方擴散。
清虛山的靈氣從山體表面往地底灌。
像一個漏斗,把方圓百里的靈氣全部往山底下吸。
“陰脈。”灰鷹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幽冥殿的人把靈脈改造成了陰脈。靈氣倒灌入地底之後會轉化成陰氣,專供陰煞功法使用。”
王林點了點頭。
他的感知力向山體內部探了一下——探不透。
山裡布了禁制,擋住了他的神識。
“小公子,到此為止了。”灰鷹在船尾抱了一下拳,“我在外圍三十里處潛伏。有事傳訊。”
“嗯。”
灰鷹的身影從小舟上消失,融入了遠處山林的陰影裡。
白玉小舟緩緩降落在清虛山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
平臺上有人在等。
秦霜。
暗紫色的宮裝,黑玉釵,塗著蔻丹的指甲。
她身後站著四個黑衣修士,氣息都在化神期以上。
“王公子。”秦霜欠了欠身,“殿主已在山頂設宴。請。”
王林跳下小舟,往前走了兩步。
慕容曉曉跟在他身後,暗藍色勁裝在山風裡緊緊貼著身體。
秦霜的目光再次在慕容曉曉身上停了一下。
這一次看得更仔細。
從面容到身形,從腰間到足下,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慕容曉曉被她看得不太舒服,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
“秦前輩,看夠了嗎?”
秦霜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好意思。殿主交代過,凡是隨王公子一同赴宴的人,都要確認身份。請問姑娘——”
“西域慕容家,慕容曉曉。”
秦霜的瞳孔收縮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慕容家。”她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瞭解了。請隨我來。”
她轉身領路。
四個黑衣修士分列兩側,跟在王林和慕容曉曉身後。
上山的路不長。
石階刻在山壁上,蜿蜒盤旋著往上延伸。
越往上走,陰氣越濃。到了最後一段路的時候,王林感覺自己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色。
慕容曉曉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紫了。她的修為不夠高,陰氣侵體的速度超過了她驅散的速度。
王林抬手在她後背拍了一掌。
一縷灰金色的靈力灌入她的經脈,把侵入的陰氣壓了下去。
慕容曉曉的身體暖了過來,臉色恢復了正常。
她偏頭看了王林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但後頸的印記忽然燙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
到山頂了。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平臺,四周用黑色的石柱圍了一圈。
平臺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石桌,桌上已經布好了酒菜。
石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莫淵。
王林第一眼看到莫淵的時候,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枯瘦陰沉的老頭子。
莫淵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面容端正。
如果不是他周圍瀰漫的陰氣,這看著就是一個書院裡的先生。
但他的眼睛不對。
瞳孔的顏色太淺了。淺得幾乎透明,像兩顆玻璃珠子嵌在眼眶裡。
這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王林脊椎骨上竄過一陣寒意。
不是修為壓制帶來的壓力。
是一種本能的不適。
像被蛇盯上了。
“王公子。”
莫淵站起來,朝王林拱了拱手。
聲音很溫和。
“久仰。”
“莫殿主客氣了。”王林也抱了一下拳,語氣不卑不亢。
“請坐。”莫淵伸手指向石桌客位,“山上簡陋,酒菜粗糙,王公子別嫌棄。”
王林走到客位坐下。
慕容曉曉在他旁邊的位置落座。
秦霜站到了莫淵身後,四個黑衣修士退到了平臺邊緣。
“王公子年少有為。”莫淵親手給王林斟了一杯酒,推過來,“十歲金丹的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我還不信。後來聽說你在黑風沙漠一拳殺了化神——我就信了。”
“殿主訊息靈通。”
“做我們這一行的,訊息不靈通活不長。”莫淵笑了一下。
笑容很自然。
但王林注意到,莫淵笑的時候,那雙透明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
嘴在笑,眼睛沒笑。
“殿主的拜帖裡提到了碎片。”王林端起酒杯,沒喝,“說想共商碎片歸屬之事。不知道殿主有甚麼想法?”
莫淵也端起了杯子。
“坦誠地說——我手裡有五塊碎片。”
五塊。
跟沈殊提供的情報一致。
“我用了很多年才收集到這些碎片。過程不太體面。”莫淵的語氣輕描淡寫,“但碎片的力量確實很特殊。我一直在研究它,想弄清楚它到底是甚麼。”
“研究出甚麼了?”
“一些皮毛。”莫淵抿了一口酒,“比如——碎片不能直接融合進人體。至少普通人不行。”
王林的表情沒變。
莫淵繼續。
“碎片有自己的意志。它會選擇宿主。被選中的宿主能跟碎片融合,獲得碎片的力量。沒被選中的——”
他頓了一拍。
“碎片會反噬他。”
“所以殿主沒有融合碎片?”
“沒有。”莫淵搖頭,“我試過。碎片差點把我的丹田炸了。”
這話是真是假,王林沒法判斷。
但慕容曉曉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腿。
他的感知力接收到了慕容曉曉從印記傳來的訊號——碎片狀態:未融合,外接。
莫淵的五塊碎片確實沒有融合進他體內。
是拿著,不是融了。
“王公子就不一樣了。”莫淵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你能融合碎片。你是被碎片選中的人。”
“殿主想說甚麼?”
“我想說——我研究碎片十幾年,進展緩慢。因為我無法融合,很多實驗做不了。”莫淵的那雙透明眼睛直直地看著王林,“但如果有一個能融合碎片的人幫我——研究的速度會快很多。”
“殿主想跟我合作?”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