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的身形動了。
渡劫期中期的修為爆發開來，峽谷兩壁的碎石“噼裡啪啦”地朝外彈射，空氣被壓得嗡嗡作響。
她傷了。
左肋塌了一塊，走路的時候腿在拖。
但傷了的渡劫期中期，依然是渡劫期中期。
一道黑色的死氣從她乾枯的指尖湧出來，化作數十條漆黑的細線，朝王林罩了下來。
快。
比王林預想的快太多。
每一條死氣細線都帶著腐蝕性的力量，碰到甚麼甚麼爛。峽谷的巖壁被擦過一下，就留下一道拳頭深的凹痕，石頭的斷面發黑冒煙。
王林一把推開慕容曉曉，自己朝左側翻滾出去。
三條細線從他剛才站著的位置穿過，釘進地面，泥土“滋滋”冒著黑煙。
“跑？”
鬼婆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她已經飄到了半空中，黑袍被風鼓盪起來，枯瘦的身體懸在峽谷上方，兩隻手不停地朝下揮。
死氣細線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織成了一張網，從空中朝峽谷底部壓下來。
王林的九轉金丹在丹田裡瘋狂轉動，靈力沿著經脈湧向四肢。
他沒有躲。
右拳握緊，靈力匯聚於拳面，混沌體內那股沉悶的熱流順著骨骼蔓延到了指節上。
一拳轟出。
“砰！”
拳風撕裂了正前方七八條死氣細線，餘勁震碎了峽谷左壁一大片岩石。
但——
只撕開了一個口子。
更多的細線從兩側、從頭頂包裹過來。
王林的腳尖在地面上一蹬，整個人彈射出去，從那個口子裡鑽了出來。
肩膀被一條細線擦過。
袍服的肩頭瞬間腐爛成灰，露出下面的面板。面板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跡，火辣辣地疼，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死氣入體了。”
識海里的林陰陽提醒了一聲。
“知道。”
王林落地的瞬間，混沌體自行運轉，一縷灰色的熱流從掌心的灰點湧出，沿著經脈衝向肩膀的傷口。
黑色的痕跡被灰色的熱流一衝，“嗤”地冒了一縷青煙，消散了。
鬼婆的手停了一拍。
“混沌之力？”
她的瞳孔急劇收縮。
王林沒工夫跟她廢話。
因為那個三丈高的灰石巨人已經朝碎片邁出了第三步。
每一步都讓地面塌陷。
它沒有腦袋，沒有五官，但整個身體散發出的氣息壓迫極重。
王林判斷不了它的“修為”——因為它根本不是修士。它是某種被碎片喚醒的東西，從地底鑽出來的東西。
但它的力量，至少不比渡劫期弱。
兩個渡劫級別的敵人。
王林一個金丹。
正常人遇到這種局面，跑都來不及。
“灰鷹呢？”慕容曉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在外圍。”王林偏頭朝慕容曉曉喊了一句，“碎片感應還在嗎？”
“在！就在巖壁上那塊！”
“幫我看著鬼婆的位置，她每次出手之前，死氣會先從右手食指聚——”
“我又不瞎！左邊！”
王林猛地側身。
一條死氣細線從他左耳旁邊擦過去，削掉了三根頭髮。
慕容曉曉的預警比他自己的感知快了半拍。
蓮花印記。
印記在跟碎片共振的同時，似乎也增幅了她對周圍靈氣波動的感知力。
“好用。”
王林的腳下一轉，朝灰石巨人的方向衝了過去。
他沒去管鬼婆。
鬼婆傷著，飛在空中用死氣遠端攻擊是她最舒服的打法。王林要是去打她，就得飛起來，飛起來就沒有地形掩護，那些死氣細線能把他穿成篩子。
所以——先解決地面上這個。
灰石巨人的第四步踏下去的時候，王林已經衝到了它的腳邊。
三丈高的人形巨物，王林站在它腳下，大小比例差了七八倍。
巨人“感知”到了他。
一隻由碎石組成的巨掌朝下拍了下來。
帶著山嶽般的重量。
王林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朝右一閃，巨掌拍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兩丈寬的坑。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王林順著飛濺的碎石借力，腳踩在一塊彈起的岩石上，身體往上躥了三丈。
正好——跟巨人的“胸口”齊平。
他看到了。
巨人的胸口位置，灰色碎石的紋路里，有一個核心。
一團渾濁的灰色光芒，在碎石縫隙間忽明忽暗地跳動。
“那是它的心臟。”林陰陽在識海里說。
王林沒二話，右拳蓄滿靈力，朝那個核心砸了下去。
“轟——！”
拳頭打進了巨人的胸口，灰色碎石四散炸裂。
但拳頭只深入了半尺就被卡住了。
碎石在他拳頭周圍快速聚攏，越夾越緊，像是要把他的手臂吞進去。
“嘶——”
王林的手臂被碎石擠壓，骨頭髮出危險的嘎吱聲。
“放手！”慕容曉曉在下面喊。
“放你大爺！”
王林把丹田裡的靈力全部灌入右臂，九轉金丹瘋狂旋轉，一股遠超金丹期的力量從拳面上爆發出來。
碎石被震碎了一圈。
他的拳頭又深入了三寸。
還差一點。
巨人的另一隻手從側面拍了過來。
王林來不及抽手，只能用左臂格擋。
“砰！”
左臂的骨頭髮出了一聲脆響。
沒斷，但裂了。
劇烈的疼痛從手臂傳到大腦，王林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上面！”慕容曉曉的聲音拔高了。
鬼婆趁他被巨人糾纏的時候，朝碎片的方向飛了過去。
“該死——”
王林咬緊牙，右拳在巨人胸口裡猛地一絞。
他的手碰到了那團渾濁的光芒。
觸碰的瞬間，混沌體和那團光芒產生了一種古怪的共鳴。
灰色的熱流從王林掌心湧出，灌入了那個核心。
巨人的動作停滯了。
身上的碎石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一道灰色的光從胸口擴散到全身，然後——
“咔嚓。”
巨人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它沒有倒下，但所有碎石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間鬆懈了。
王林趁機抽出右拳，腳蹬著巨人的胸口往後彈飛出去。
他的右手上沾滿了灰色的碎屑，指關節全是擦傷，血和灰混在一起。
但巨人沒有死。
裂縫在快速癒合。
碎石重新聚攏，紋路重新連線。
“這東西打不死的。”林陰陽的聲音帶著一點焦急，“它的核心不是普通的東西，是碎片催生出來的——只要那塊碎片還在，它就會一直復原。”
“那就先拿碎片。”
王林抬頭。
鬼婆已經飛到了碎片所在的巖壁前面。
她乾枯的手朝那塊拳頭大的灰色碎片伸了過去。
王林的心跳猛地加速。
不能讓她拿到。
他的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巖壁射去。
九轉金丹在丹田裡旋轉到了極限，靈力沿著經脈奔湧，骨骼和肌肉同時承受著遠超負荷的力量。
快。
再快。
他的速度在這一刻突破了金丹期的上限。
鬼婆的手指碰到碎片的同時，王林的拳頭也到了。
這一拳，沒有打向碎片。
打向了鬼婆伸出的那隻手。
“砰！”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峽谷裡迴盪。
不是王林的骨頭。
是鬼婆的。
她的三根手指被王林這一拳打斷了，指骨從面板裡刺了出來，黑色的血濺在巖壁上。
“啊——！”
鬼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往後退了三步。
她低頭看著自己變形的手指，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不可置信。
金丹期。
一個金丹期的小崽子，打斷了她渡劫期的手指。
“你——！”
王林沒有給她說完話的機會。
他的左手抓住了巖壁上的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熱流從掌心湧入體內。灰色的光芒沿著手臂蔓延，經脈裡的靈力開始劇烈翻湧。
但這次的感覺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四塊碎片都很小，融合的過程溫和順暢。
這一塊是拳頭大小。
灌入體內的力量太大了。
九轉金丹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開始劇烈顫抖。
丹田裡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甚麼東西要撐破。
“不好。”林陰陽的聲音急了，“碎片的力量太大，你現在的境界兜不住——”
“那就突破。”
王林的聲音平得嚇人。
他的丹田裡，九轉金丹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