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見大師微微頷首。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帶著你的人滾。剛才說的那些屁話,我當沒聽見。”
“第二——”
王元始抬起右手。
蒼翠山脈的護山大陣忽然裂開了一個口子。不是被攻破的那種裂,是從內部主動撕開的。
老頭從裂縫中走了出來,站在大陣外面,直面六個人。
“我把你的佛影打碎,再把你的人一個個打趴下,然後你滾。”
空見大師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不是因為王元始的話而變色。
是因為王元始走出了大陣。
背靠護山大陣,王元始是佔優勢的。走出來,意味著他根本不把對面六個人放在眼裡。
大乘巔峰對大乘初期。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在大乘之下,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可以靠人數和法寶彌補。但到了大乘之上——境界就是境界,沒有捷徑。
空見的額角滲出了一顆汗珠。
他活了快一萬年,該懂的道理都懂。
但他不能退。
碎片太重要了。萬佛窟的老祖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不惜一切代價,拿到碎片。
“王道友。”空見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確定要走這一步?”
“廢話太多。”
王元始動了。
沒有前兆。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法術釋放的跡象。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朝著空見大師的方向,虛虛一按。
“轟——!”
空見身後三丈高的金色佛影瞬間碎裂。
不是慢慢崩解,是像玻璃一樣“咔嚓”一聲碎成了滿天的金色碎屑。
空見大師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了出去。
他的雙手依然保持著合十的姿勢——但指尖在顫抖。
一招。
只一招。
大乘初期的法相就碎了。
鬼婆的臉色白了。
法難的禪杖差點沒握住。
獨眼蛟的兩把彎刀直接脫手飛了出去。
不是被打飛的,是手抖掉的。
“輪到你們了。”
王元始的身影出現在鬼婆面前。
距離不到一臂。
鬼婆瞳孔猛縮,張口就要噴出死氣——
“晚了。”
枯瘦的手指點在了她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像是彈了一下灰塵。
鬼婆的身體僵住了。
她全身的靈力、死氣、修為,在那一指之下全部凝滯。渡劫期中期的修為,在大乘巔峰面前,跟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噗。”
鬼婆從高空中筆直墜落,砸在沙石地面上,砸出一個十丈深的坑。
法難握緊禪杖,九個銅環瘋狂震顫——他把所有修為都灌注到了禪杖裡,朝王元始劈了下去。
渡劫期初期的全力一擊。
王元始甚至沒有側頭,只是抬起左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禪杖的杆身。
“啪。”
禪杖斷了。
法難噴出一口血。
王元始鬆開手指,斷裂的禪杖上半截旋轉著飛出去,插進了遠處的山岩裡,插了半尺深。
他很給面子的沒有要法難的命——畢竟這可是扣在萬佛窟門下的虎皮,一下子弄死了,可能會要個徹底的說法。
但打殘是足夠了。
獨眼蛟和另外兩個渡劫期看到這一幕,掉頭就跑。
沒有任何羞恥心,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元始沒追。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穩住身形的空見大師。
空見大師的袈裟破了三個口子,嘴角有血跡。他重新凝聚出一尊佛影——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而且搖搖晃晃的,像風裡的燭火。
“王道友……”
“接著打?”王元始的語氣像在問他今天吃了沒。
空見閉上了眼。
再打下去就不是受傷的問題了,是掉境界。
“今日之事,貧僧記下了。”
他合十行了一禮,佛影包裹住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金光往西方遁去。
走得乾脆。
法難和鬼婆也在第一時間撤退——法難被金光裹走了,鬼婆從深坑裡爬出來,渾身骨頭響得像散架了一樣,也化作一道黑煙追了上去。
前後不到三十息。
六個人來,六個人走。
來的時候氣勢洶洶,封鎖三千里空域。
走的時候抱頭鼠竄,比來的時候快了十倍。
蒼翠山脈的護山大陣緩緩合攏。
王元始站在大陣外面,抬起手——
他的手在微微發顫。
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王林看到了。
他飛過去,扶住了王元始的胳膊。
“老祖?”
“沒事。”王元始把手背到身後,“太久沒動手了,有點生疏。”
王林沒說話,但他的手沒鬆開。
他能感覺到,老祖的袖子底下,那隻手還在抖。
不是生疏。
是老了。
一萬四千歲的大乘巔峰。修為到了頂,但肉身和元神已經過了最鼎盛的時期。這一場雖然看似碾壓,但其中的消耗比表面上大得多。
如果對面不是大乘初期,而是大乘中期……
王林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回去吧,老祖。”
“嗯。”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主峰上空。
……
王家內門,議事殿。
王天賜召集了全部長老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號人,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誰都看到了剛才的一戰——老祖一個人打了對面六個,三十息不到就打完了,看上去很輕鬆。但王天賜知道,老祖回到祖殿之後,第一件事是服了一枚九品續元丹。
那是續命用的丹藥。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吃。
“族長,老祖的身體——”
“不許問。”王天賜的臉鐵青,“老祖的情況,在座的各位爛在肚子裡。誰敢傳出去半個字,家法處置。”
全場噤聲。
王林坐在角落裡,雙腿盤著,手肘撐在膝蓋上。識海里的林陰陽安靜了,難得地沒有插話。
他在想一件事。
空見大師走的時候說了一句“今日之事,貧僧記下了”。
這不是認輸的話。這是報仇的話。
萬佛窟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空見大師手裡那塊碎片沒有拿到。
這才是最讓王林煩躁的。
到嘴的肉飛了。
“大伯。”
王天賜回頭。
“萬佛窟會怎麼反應?”
王天賜想了想。
“短期之內不敢再來。空見被老祖一招碎了法相,回去養傷至少得小半年。但萬佛窟不止一個大乘。”
王林的手指停了一下。
“幾個?”
“據我們的情報,至少兩個。空見是其中最弱的一個。萬佛窟的窟主,據傳是大乘中期。”
王林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
大乘中期。
老祖打大乘初期可以碾壓,但打大乘中期……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還有。”王天賜坐下來,壓低聲音,“剛才戰場上跑掉了三個渡劫,獨眼蛟、黑煞宗那個骷髏長老、狂沙寨副寨主。這三個人一旦傳話出去——”
“傳甚麼?”
“傳我王家有碎片。”
王林坐直了。
這才是最致命的。
今天這一戰,打是打贏了,但訊息也徹底藏不住了。六個人來了六個人走,每一個走掉的人都知道王家跟碎片有關。
原來只有萬佛窟和三家小勢力盯著碎片。
現在——整個蒼茫大世界都會知道。
“大伯,灰鷹回來了沒有?”
“今天早上到了。”王天賜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玉簡,“三家勾結的盟約原件拓本已經拿到了。原件也做了標記,萬一有人毀滅證據,我們這邊有備份。”
王林接過玉簡,在手裡轉了兩圈。
“這份證據不能只給慕容家。”
“甚麼意思?”
“發出去。”王林抬起頭,“東域五大勢力,南域三大宗門,北域劍修聯盟,中域的天機閣——全部發。”
王天賜的眉毛豎了起來。
“你要公開?”
“三家勾結煉製禁忌丹藥,擄掠修士和凡人。這種事擺到明面上,不管萬佛窟怎麼洗,都脫不了干係。”
王林把玉簡放在桌上。
“他們想咬我們,我先把他們扒光了讓天下人看。”
王天賜張了張嘴。
“這招太——”
“太甚麼?”
“太狠了。”
“他們六個人來踏我家的門。”王林的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有甚麼不狠的。”
王天賜沉默了一陣。
“我去跟老祖請示。”
“老祖讓我全權處理。”
“……他甚麼時候說的?”
“剛才。”
王天賜盯著他看了幾息,深吸一口氣,認命了。
“行。我去安排。”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還有件事。”
“說。”
“慕容家那邊剛傳來訊息。他們的家主同意結盟了,條件是——慕容曉曉繼續留在我們這裡,兩家共同應對萬佛窟。”
“意料之中。”王林點頭。
“但是——”王天賜的表情有點怪,“慕容家還提了一個額外的條件。”
“甚麼?”
“他們說,一旦結盟,慕容曉曉就算是兩家的紐帶。如果有需要,可以考慮——”
王天賜咳了一聲。
“聯姻。”
王林愣了兩個彈指。
“跟誰聯姻?”
“跟你。”
“我十歲。”
“他們說可以先定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