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始的兩隻眼睛都睜開了。
祖殿裡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分，只有那盞長明燈的火苗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你說，有人在跟你搶碎片？”
老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王林能感覺到，他身邊的空氣凝滯了。
“不是搶。”王林糾正道，“是他們也在找。就在剛才，西域方向的一塊碎片甦醒了，我能感覺到它的位置。但同時，有一股不屬於我的氣息也在快速靠近它。”
王元始沉默了。
他活了一萬四千年，自認蒼茫大世界沒甚麼秘密能瞞得過他。
但這所謂的“碎片”，他聞所未聞。
若不是親眼見過王林融合碎片後身體發生的異變，若不是他自己識海里也藏著一縷同源的灰色氣息，他只會當這個十歲的孩子在說胡話。
“你確定？”
“我確定。”王林點頭，表情很認真，“就像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不止我一個人的鼻子能聞到。”
這個比喻有點糙，但很形象。
王元始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縷比髮絲還要細微的灰色光線在他掌心浮現，輕輕震顫。
王林體內的混沌之力立刻有了呼應，經脈裡溫熱的暖流速度加快了一絲。
王元始閉上眼，仔細感應著那一縷灰色氣息的震動。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他才重新睜開眼。
“你說得對。”
老頭的臉色有點難看。
“西域，黑風沙漠，靠近萬妖山脈的地方。那裡確實有一股能量在甦醒。而且，確實有另一撥人在朝那個方向聚集。”
王林心裡一沉。
連老祖都能感應到，說明事情比他想的還要明顯。
“老祖，那些是甚麼人？”
“不知道。”王元始搖了搖頭，收回掌心的灰光，“氣息很雜，有魔修，有妖族，甚至還有佛門的人。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蒼蠅。”
王林皺起了眉。
魔修、妖族、佛門……
這些人怎麼會攪和到一起？
碎片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他一直以為，這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秘密，是那個沉睡在他靈魂深處的“王林”的執念。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老祖，我們怎麼辦？”
“等？”王元始反問了一句，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等他們把碎片拿到手，再從他們手裡搶過來？”
王林沒說話。
“那太慢了。”王元始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活絡了一下筋骨，全身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與其坐在這兒猜，不如直接過去看看。”
王林眼睛一亮：“現在就去？”
“現在。”
王元始走到他面前，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站穩了。”
話音剛落，王林只覺得眼前一花。
整個祖殿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猛地一扯。
下一瞬，他們已經不在蒼翠山脈。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黃沙，頭頂是毒辣的烈日，空氣中瀰漫著乾燥和灼熱的氣息。
從東域到西域，橫跨億萬裡之遙。
一步之間。
這就是大乘期巔峰修士的手段。
王林穩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除了沙土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以及……碎片那獨有的、溫熱的氣息。
很近了。
“在那邊。”王林伸手指著西南方向。
王元始沒動，只是抬眼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已經打起來了。”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數百里的空間，直接看到了戰場的中心。
“有意思。被圍攻的是個小女娃。”
“女娃？”
“嗯。”王元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一個元嬰期的小女娃，被三個化神，十幾個元嬰圍著打。看樣子快撐不住了。”
王林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熱浪。
但他體內的碎片感應越來越清晰。
那塊碎片，就在那個女娃身上！
“老祖，那我們……”
“不急。”王元使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先看看。我想知道，除了你，還有誰對這碎片這麼上心。”
風沙捲過，吹起兩人衣袍的下襬。
遠處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黑風沙漠深處。
幾十個修士將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圍在中間。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有幾縷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握著一柄細長靈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但她的眼神很亮，像沙漠裡最頑強的野狼，死死盯著包圍圈最前面的三個人。
那三個是化神期修士。
一個穿著黑袍的陰鷙老者，一個袒胸露乳的壯漢，還有一個披著袈裟、滿臉橫肉的假和尚。
“小姑娘，把東西交出來吧。”黑袍老者陰惻惻地開口，“你一個元嬰，能從我們手裡撐到現在，已經足以自傲了。何必非要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少女沒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身上的青色長裙破了七八個口子，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袖子。
激烈的喘息，讓本就飽滿的胸脯起伏得更加驚心動魄。汗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下，消失在衣領深處。
雖然狼狽，卻掩不住那驚人的身段。
腰肢纖細，不堪一握。往下，臀部在緊身的長裙下勾勒出渾圓緊繃的弧度，雙腿筆直修長，充滿了爆發力。
可惜，這份美麗，馬上就要凋零了。
“休想！”少女咬著牙，聲音因為脫力而有些沙啞，但依舊清脆，“這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袒胸露乳的壯漢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小美人，這黑風沙漠裡出現的天材地寶，甚麼時候成了你一個人的東西？見者有份，你乖乖交出來，哥哥說不定還能憐香惜玉，讓你嚐嚐極樂的滋味！”
周圍的修士發出一陣淫邪的鬨笑。
少女的臉氣得通紅，隨即又化為一片慘白。
她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難逃了。
這塊意外得到的灰色碎片，給她帶來了無窮的麻煩。
她緊緊握住劍柄，將體內僅剩的靈力全部灌注其中。
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就在她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少年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戰場上空響起。
“喂，我說幾位。”
“打完了沒有？”
“能不能快點？我等得都快睡著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準備自爆的少女。
他們齊刷刷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半空中，一個穿著王家嫡系子弟服飾的十歲少年，正懸空而立，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爽地看著他們。
少年旁邊，還站著一個瘦得像根柴一樣的灰袍老頭，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彷彿隨時都能被風吹倒。
這是哪來的兩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黑袍老者眯了眯眼，神識掃了過去。
老頭……看不透。深不可測。
少年……金丹期？
一個十歲的金丹期？！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縮。
“閣下是何人？此乃我黑煞宗、金剛寺與狂沙寨辦事，不想死的，速速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