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頭頂。
那股意志正在凝聚。
不是法力投射，不是分身降臨，是純粹的意念。
一道意念。
溶洞穹頂炸開了。
地層被從上往下貫穿，碎石、礦脈、陣法殘骸，統統化為齏粉。
一片紫金色的光團從天而降，懸浮在溶洞正中央。
光團裡，一個虛幻的身影逐漸清晰。
王林的瞳孔微縮。
是個女人。
紫金色的長裙裹著高挑的身段，腰肢極細，胯骨卻寬得出奇，撐起裙襬兩側的弧線。
胸前飽滿到幾乎撐裂衣襟，兩團渾圓被束帶勒出深深的溝壑。
面容絕美，卻透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漠然。
眉心點著一枚月牙形的紫色法印。
雙眸半闔，像是在俯瞰螻蟻。
這就是長生宮主——玄月仙王。
仙王巔峰。
女人。
趙無極凝聚軀體，爬了起來。
“宮主！就是這個人！他毀了礦脈！他——”
玄月仙王的視線掃過趙無極。
趙無極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斷了。
是他整個人——消失了。
趙無極就這麼從世界上被抹去了。
一念滅殺。
真仙巔峰的趙無極，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
陸九淵的臉白透了。
王林握緊拳頭。
只是一道意念投影，就有這種威力？
玄月仙王終於看向王林。
那雙半闔的眼裡，終於有了一點情緒。
貪婪。
“鴻蒙碎片。”
“本座的碎片，你也敢吞？”
王林沒答。
他在算。
這道意念的強度，大概是玄月仙王本體實力的多少？
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
意念投影不可能有本體那麼強。
再怎麼恐怖的仙王，隔著不知道多遠投射一道念頭過來，也有極限。
趙無極是真仙巔峰。被一念滅殺。
那這道念頭的戰力上限，至少在仙王初期以上。
王林現在的體魄強度——也是仙王初期。
扛不住，但未必扛不了一下。
“問你話。”
玄月仙王的語氣依然平淡。但隨著這三個字落下，整片空間的法則開始扭曲。
空氣變得粘稠。
重力暴增。
王林膝蓋微微彎曲。
他的骨骼在嘎吱作響。
“有意思。”
玄月仙王的視線從王林身上掃到腳下再掃回來，嘴唇微微勾起。
“仙王初期的體魄……真仙……你從哪個下界爬上來的小東西？”
王林用力撐住身體，沒讓自己跪下去。
陸九淵已經趴在地上了，渾身骨頭咔咔響，嘴角全是血。
“跑。”陸九淵衝王林擠出一個字。
跑？往哪跑？
玄月仙王抬起手。
纖長的手指虛空一點。
一念。
萬物寂滅。
以她指尖為中心，一個球形空間內，所有物質直接被抹除。
絕對的虛無。
王林正站在這個範圍的邊緣。
“破！”
他體內的鴻蒙碎片在這一瞬間瘋狂運轉。
灰色的光罩籠罩全身。
寂滅之力撞上鴻蒙光罩。
咔嚓！
光罩碎了。
寂滅之力灌入體內。
王林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
暗金色的血從嘴角、鼻孔、耳朵裡同時湧出。
神魔之血？
不——鴻蒙神體雛形的血。
比暗金色更深，泛著灰色的光澤。
他整個人被這一擊轟飛出去。
轟！轟！轟
身體在岩石和礦脈中翻滾，每撞一次，就碎一層骨頭。
但沒死。
鴻蒙神體雛形的防禦在最後關頭兜住了。
碎了的骨頭在體內飛速重組。
混沌靈根瘋狂吸收周圍的仙氣修復傷勢。
王林的身體從地層中破出來，落在一片曠野上。
他抬頭。
碎星礦已經在身後不知多少光年。
玄月仙王的意念投影沒有追出來？
不。
紫金色的光芒在天穹上亮起。
那道意念還在。
而且——在鎖定他。
“跑得挺快。”
玄月仙王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可惜。本座既然找到了你，你就逃不掉了。”
王林擦了一把臉上的血。
腦子飛速運轉。
這道意念投影的攻擊上限他已經摸到了——仙王初期偏上。
他的體魄能扛，但扛不了幾次。
每一擊都會造成內傷。
更麻煩的是，這只是意念。
本體要是來了，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必須找一個連仙王巔峰都不敢去的地方。
槍靈在識海中傳來一條資訊。
“東南方向，先天雷池，那是我昔日誕生的地方。”
先天雷池。
仙界天生地養的絕地之一。
其中蘊含的天雷之力，越往深處越恐怖。
仙王巔峰也不敢輕易踏入深處。
王林撕裂虛空，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身後，紫金色的光芒緊追不捨。
“螻蟻。”
玄月仙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第二道寂滅之力朝王林的背脊轟來。
王林沒有回頭。
六道滅世蓮猛然綻放！
漆黑的蓮花在背後展開，花瓣張開到極致，形成一面盾。
寂滅之力撞上滅世蓮。
蓮花瘋狂吞噬。
兩股力量在王林背後絞殺了三息。
滅世蓮——碎了。
但三息的時間夠了。
王林又往前躥出。
玄月仙王的意念投影終於顯出了完整形態。
紫金色的虛影懸浮在萬丈高空，俯視著腳下飛速逃竄的螻蟻。
“有點手段。”
她微微偏頭，飽滿的胸脯隨著動作輕晃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第三道寂滅。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
王林拼命往東南方向跑。身上的傷越來越重。左臂骨碎了，懸在身側，隨著奔跑的動作甩來甩去。
血從破碎的衣袍裡不斷滴落，在虛空中拉出一條紅線。
空氣裡開始有焦糊的味道。
雷光在遠處的天際翻湧。
轟隆——
一道紫色的天雷從虛空中劈下來，正好落在王林前方百丈處。
轉眼間數月後。
……
雷池的外圍。
王林沒有減速。
一頭紮了進去。
身後，玄月仙王的意念投影追到了雷池邊緣。
停住了。
那雙半闔的眼終於完全睜開。
瞳孔是紫金色的，豎瞳，像蛇。
“以為躲進雷池本座就拿你沒辦法？”
她的聲音頓了頓。
“也罷。雷池殺你，和本座殺你，沒有區別。”
意念投影緩緩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一枚紫金色的法印從虛空中射出，釘在了雷池上方的天穹上。
追蹤印記。
“跑吧。跑到哪裡，本座的本體都會找到你。”
聲音散去。
天地恢復了安靜。
只有雷池裡不絕於耳的轟鳴聲。
王林跌跌撞撞地在雷光中穿行。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
每一道都攜帶著足以重創真仙的力量。
但對仙王初期的體魄來說——疼，但不致命。
他往雷池深處走了三百里，找到一處被雷光劈出來的石窟，鑽了進去。
左臂的碎骨自行復位，發出沉悶的咔嚓聲。
王林靠著石壁坐下來。
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王林閉眼，嘗試連線大世界。
頭髮絲粗的通道還在。
他把意識投射進去。
“婉兒。仙靈之氣，全部灌過來。”
大世界，建木神宮。
李婉兒接到指令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王林的聲音很虛弱。
從認識他到現在，她從沒聽過這種聲音。
“你受傷了？”
“小傷。快點。”
李婉兒咬著下唇跑向建木。
太上玉琴已經先一步到了。
建木樹冠上，經過三個月的催化，已經凝出了上百滴仙靈之氣。
太上玉琴抬手，將所有仙靈之氣匯聚成一條光帶，送入通道。
“夠嗎？”
通道那頭沒有回應。
聯絡中斷了。
太上玉琴和李婉兒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