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反抗。
初來乍到,情況不明。跟著他們,正好可以摸清這裡的底細。
王林被粗暴地推上靈舟。
靈舟騰空而起,朝著遠處的黑色山脈飛去。
半個時辰後。
靈舟開始降落。
王林透過船舷往下看。
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中,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礦洞。
無數衣衫襤褸的修士揹著沉重的竹筐,在礦洞裡進進出出。
稍微動作慢點,就會被監工用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
靈舟停在一處空地上。
王林被趕了下去。
他抬起頭。
正前方豎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用鮮血寫著三個大字。
“碎星礦”。
石碑下方,堆著一座白骨壘成的小山。
全都是被榨乾了價值的飛昇者。
“看甚麼看!趕緊走!”
瘦猴在後面推了王林一把,手裡的鞭子順勢抽在他背上。
啪!
衣服裂開,留下一道血痕。
王林低著頭,沒有吭聲,順從地往前走。
那一鞭子連他神魔之體的皮都沒破開,血痕是他自己逼出來的。
演戲要演全套。
王林被帶到一個棚子前。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管事坐在椅子上,手裡盤著兩塊黑色的石頭。
“管事大人,新抓來的偷渡客。”刀疤臉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湊上前去。
胖管事撩起眼皮掃了王林一眼。
“大乘初期?這修為也太低了。能幹幾天?”
“蚊子腿也是肉嘛。最近第三礦區那邊塌方,死了不少人,正缺填坑的。”刀疤臉賠著笑。
胖管事扔出一塊木牌。
“帶去第三礦區。領把鎬頭,每天交十塊下品仙靈石。交不夠,沒飯吃。”
王林接住木牌。上面寫著“丁字九五二七”。
他被瘦猴領著,走向第三礦區。
一路上,王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礦場很大,守備森嚴。
外圍有陣法封鎖,看守全都是真仙初期的修為,那個胖管事大概是真仙中期。
這裡的礦工,除了像他這樣的飛昇者,還有很多仙界本土的底層修士。
所有人都戴著禁靈鎖鏈,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拿著。”瘦猴走到一個兵器架前,扔給王林一把生鏽的鐵鎬和一個破竹筐。“規矩管事已經說了。天黑之前交不夠礦石,老子抽死你。”
瘦猴說完就走了。
王林拿著鐵鎬,走進第三礦區的一個礦洞。
礦洞裡很黑,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牆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石頭,勉強能看清路。
王林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揮起鐵鎬,砸向石壁。
當!
火星四濺。
石壁極其堅硬。鐵鎬震得他虎口發麻。
王林扒開碎石,從裡面摳出一塊核桃大小的黑色石頭。
這就是仙靈石。
剛拿到手裡,王林就感覺到識海中的鴻蒙碎片微微顫動了一下。
“能吸收?”王林心頭一動。
他握緊仙靈石,混沌靈根悄然運轉。
一絲精純的仙氣從石頭裡被抽出來,直接餵給了鴻蒙碎片。
黑色的仙靈石瞬間變成了灰白色的廢石。
稍一用力,就化成了粉末。
“好東西。”王林眼睛亮了。
這礦場對別人來說是地獄,對他來說,簡直是天然的補給站。
只要有足夠的仙靈石,鴻蒙碎片就能快速修復,大世界也能重新開啟。
王林開始賣力地挖礦。
挖出來的仙靈石,他留下一部分準備交差,剩下的全都偷偷吸收掉。
越往礦洞深處走,仙靈石的純度越高。
王林不知不覺走到了礦洞的最深處。
這裡沒有發光石,漆黑一片。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有巨大的東西在石壁上爬行。
王林停下動作,握緊了鐵鎬。
神識探出去。
黑暗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盯著他。
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修士。
是某種仙界異獸。
王林正準備動手。
一隻乾枯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用力拉進了一條狹窄的裂縫裡。
“噓——別出聲!想死嗎!”
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王林沒有反抗,順勢躲進裂縫。
黑暗中,那頭異獸慢慢爬了過去。
龐大的身軀擦過裂縫邊緣,帶著一股濃烈的腥風。
直到異獸走遠,那隻手才鬆開。
王林轉過頭。
藉著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拉他的人。
一個頭發花白、瞎了一隻眼的老礦工。
老礦工喘著粗氣,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帶著血的黑色石頭,硬塞進王林手裡。
“你是新來的吧?”老礦工壓低聲音,“想活命,晚上千萬別睡覺。還有,這石頭藏好,別讓看守看見。”
王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石頭。
不是仙靈石。
石頭表面,隱約刻著一個殘缺的符文。
和飛昇通道里那個鎖仙陣陣眼上的“羅”字,一模一樣。
老礦工的那塊石頭被王林攥在掌心裡,體溫慢慢滲進去。
石頭表面的“羅”字殘紋幾乎看不清了,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千百遍,只剩下淺淺的凹痕。
“這是甚麼?”王林壓低嗓門。
老礦工豎起一根手指,抵在乾裂的嘴唇上。
“不是這兒說話的地方。”
外面的礦洞裡,鎬頭砸石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間或夾雜著幾聲悶哼和呵斥。
老礦工貼著裂縫往外瞟了一眼,確認沒有監工經過,才轉回頭。
“你先活過今晚。明天再說。”
說完,老頭佝僂著身子,從裂縫另一端鑽了出去,消失在礦洞深處。
王林把石頭收進懷裡,握著鐵鎬走出裂縫。
撲面而來的硫磺味讓他皺了下眉。
礦洞比他之前看到的要深得多。
主巷道向下延伸,每隔百步就有一條分岔,密密麻麻的,像蟻穴。
藉著牆壁上嵌的發光石,王林一邊走一邊數人頭。
光是他能看見的範圍內,就有三百多個礦工在幹活。
再往下走。
越深的礦洞,礦工越多,氣息也越強。
王林在一處寬闊的交匯區停下腳步。
這裡大概聚集了上千人。
所有人都戴著和他一樣的禁靈鎖鏈,蹲在地上用鎬頭刨石頭。
灰頭土臉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王林的神識雖然被壓制到十丈範圍,他的感知依然敏銳。
這些人裡——
有大乘初期的。
有大乘中期的。
甚至有幾個,氣息已經觸控到了大乘巔峰的邊緣。
全在挖礦。
王林的腳步沒停,繼續往更深處走。
最底層的礦洞裡,空氣幾乎凝固了。
這裡的礦工更少,只有零星十幾個,但每一個身上殘留的氣息都讓王林多看了兩眼。
角落裡蹲著一個白髮老者,雙腿已經萎縮,只能用手臂拖著身子挪動,一鎬一鎬地鑿著礦壁。
他的氣息——
王林的瞳孔微縮。
真仙期。
哪怕被禁靈鎖鏈封死了靈力,哪怕雙腿已廢,這個老者身上殘存的氣息波動,隱約帶著真仙期的餘韻。
在這裡,連條腿都保不住。
王林收回視線,找了個空位蹲下來,舉起鐵鎬開始鑿石壁。
“當!”
石頭崩了一塊。他用手從碎石裡扒拉出半顆仙靈石,扔進竹筐。
鎬頭再次落下。
震動從手臂傳到肩膀,整條胳膊都是痠麻的,但王林的表情始終沒變。
他在觀察。
太快會引起注意,太慢會挨鞭子。
他找到了那個平衡點。
“啪!”
一聲脆響從身後傳來。
王林沒回頭。
但餘光裡看得清楚——一個穿著灰袍的監工,正舉著帶倒刺的長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一個老年礦工的背上。
每一鞭下去,都帶出一條血肉模糊的口子。
“叫你快點!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