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李婉兒和太上玉琴並肩站著，仰頭望天。
天穹上的裂縫已經完全癒合，但天空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湛藍色。
而是一種淡淡的、透著古老氣息的灰白。
“發生了甚麼？”太上玉琴轉過身，看到王林出來，擰起眉。
她能感受到，王林身上的氣息變了。
比之前更深沉，更內斂。
但蘊含的力量，讓她這個合道初期都隱隱發怵。
“大乘中期？”太上玉琴試探著問。
王林點頭。
“天道呢？”太上玉琴追問，“我感知不到天道了。整個滄瀾域的法則還在運轉，但天道的意志……沒了。”
“被吃了。”
“……甚麼？”
“被我體內的東西吃了。”王林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說來話長。”
李婉兒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你沒事吧？”
“沒事。比以前都好。”王林捏了捏她的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軟，“倒是有一件大事，得跟你們商量。”
他看向兩人，語氣平靜。
“這方世界的天道沒了。如果我不做點甚麼，滄瀾域會在百年內徹底崩潰。”
太上玉琴的瞳孔倏地縮緊。
“你打算怎麼做？”
王林放下茶碗，抬頭看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穹。
“把這方世界，連同魔界，全部煉化。”
“煉化？”
太上玉琴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要煉化整個滄瀾域？”
“加上魔界。”王林補了一句。
院子裡安靜了三息。
李婉兒率先反應過來。
“那滄瀾域的百姓呢？那些生靈，你要怎麼安置？”
“放進我的大世界裡。”
王林抬手，指尖亮起一團灰色光芒。光芒中，一個微縮版的世界顯現出來。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精靈族的城市，建木與生命之樹交纏的巨影，全都清晰可見。
“我的小世界已經進化成大世界。疆域足夠容納百倍滄瀾域的人口。法則完備，四季分明。甚至比滄瀾域的靈氣還要濃郁數十倍。”
太上玉琴盯著那團光芒看了許久。
“你瘋了。”
“我很清醒。”王林收回光芒，“天道被吞噬後，滄瀾域的法則失去了根基。現在全靠鴻蒙碎片在維持，但碎片的優先順序是修復自身，不會永遠替一方世界當天道。最多百年，這裡的法則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靈氣消散，法則瓦解，別說修士了，連凡人都活不成。”
太上玉琴閉上雙眼，掐指推算了片刻。
“你說的沒錯。法則的波動已經開始了。”她睜開眼，臉色不太好看。
“但你想過沒有——煉化一方世界需要多大的代價？就算你是大乘中期，也不可能獨自做到。”
“我不是獨自做。”
王林豎起三根手指。
“鴻蒙碎片幫我剝離法則。九幽冥蟒幫我搬運魔界本源。通天建木和生命之樹負責承接所有生靈。”
“三管齊下，我只需要出力煉化就行。”
太上玉琴張了張嘴，發現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李婉兒輕聲開口。
“那仙朝呢？玉陰那孩子怎麼辦？”
“一起搬。”王林的語氣跟搬家一樣隨意，“神都、護國大陣、金鑾殿，全部打包帶走。”
“……”
太上玉琴深吸一口氣。
“你確定？”
“九成九的把握。”
太上玉琴聽到這個數字，反而放心了。
她太瞭解王林了。
這個男人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說九成九，那就是真的九成九。
“行。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太上玉琴從軟榻上站起身，赤著雙足踩在石板上，腳趾蜷起又鬆開，“我去通知玉陰，讓仙朝提前做好準備。”
“不用通知太多人。”王林叫住她，“就說天象有變，由你坐鎮神都。到時候動手的時候，百姓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太上玉琴回頭看他。
“這麼自信？”
“你甚麼時候見我不自信過？”
太上玉琴哼了一聲，提起裙襬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
“王林。”
“嗯？”
“飛昇仙界之前，把你欠我的名分給了。”
說完扭頭就走。
李婉兒站在原地，低頭絞著衣帶。
王林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按在懷裡。
“你呢？有甚麼想說的？”
李婉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怕跟不上你。”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壓了她很多年。
王林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感受著那一小片溫熱的肌膚。
“跟得上。”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滄瀾域的天地本源全部灌入大世界後，那裡的靈氣濃度會達到一個駭人的程度。
以李婉兒的體質，在那種環境下煉丹，修為會像坐火箭一樣往上飆。
化神、合體、大乘——給她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一切皆有可能。
但這些話，王林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抱緊了懷裡的人。
……
三天後。
一切準備就緒。
王林獨自站在滄瀾域的最高處——中州天柱山之巔。
他閉上雙眼。
神識釋放。
大乘中期的恐怖神識，籠罩了整個滄瀾域。
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開始。”他在心中對鴻蒙碎片發出指令。
回應他的是一陣嗡鳴。
腳下的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地震。
是整方世界的根基在鬆動。
鴻蒙碎片自主運轉，開始剝離滄瀾域的法則體系。天地本源被一絲絲抽出，順著某種看不見的通道，湧入王林體內的大世界。
與此同時。
魔界。
九幽冥蟒盤踞在魔尊殿中，感受到了來自主人的指令。
“動手了。”
他化為蟒身，巨大的身軀纏滿了整座魔尊殿。九顆頭顱同時張口，吞吐著濃郁的魔氣。
魔界的本源之力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無數魔城中的魔族瞬間陷入恐慌——天塌了。
地裂了。
他們的世界在崩潰。
但下一刻，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們包裹起來。
通天建木的枝葉從虛空中延伸而出，將所有生靈捲入其中，送進了那個嶄新的大世界。
滄瀾域也是同樣的景象。
凡人還沒來得及驚恐，就發現自己連帶腳下的土地，一起被送到了一個靈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新世界。
神都的百姓恍然間抬頭——
頭頂上方，兩棵參天巨木遮天蔽日。
金鑾殿完好無損地矗立在那裡。
玉陰女帝站在殿門口，眉心的彎月印記亮得發燙。
太上玉琴站在她身後，雙臂抱胸。
“習慣就好。”
……
天柱山。
不，已經沒有天柱山了。
整個滄瀾域——空了。
如同一顆被吃幹抹淨的果實，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世界殼。
王林懸浮在虛空中，雙手結印。
混沌靈根全開。
他將這層殘餘的世界殼、連同魔界的殘骸，一併壓縮、煉化、融入自己的大世界。
轟隆！
大世界劇烈膨脹。
疆域擴大了千倍。
法則徹底圓滿。
日月星辰，四季輪轉，天地靈氣濃郁如海。
數十億生靈在新世界中安居樂業，甚至比原來的滄瀾域更加富饒。
王林睜開雙眼。
他感受到了某種質變。
大世界的法則在他體內運轉，數十億生靈的氣運匯聚在他身上，通天建木的枝葉已經完全貫穿了仙界壁壘。
他的修為沒有再提升，依舊是大乘中期。
但他的存在層次，變了。
——“宿主已達人仙之境。大世界煉化完畢。通天之橋已搭建完成。隨時可以飛昇仙界。”
鴻蒙碎片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
人仙。
這個境界，不在修仙體系的任何典籍中。
它不是修為的突破，而是存在維度的躍升。
擁有自己的世界，承載萬民信仰，掌控全部法則。
近乎——神。
王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裡，一枚小小的灰色碎片漂浮著。
鴻蒙碎片。
修復度17%的殘破神器。
“仙界還有你的其他碎片嗎？”王林問。
——“有。至少三塊。”
王林將碎片收入體內，轉身望向虛空中那條若隱若現的金色通道。
通天之橋。
橋的那一端，是仙界。
他邁出一步。
又停住了。
“先回去。”王林收回腳步，裂開虛空，身影消失在原地。
大世界，藥靈谷。
李婉兒從藥圃裡跑出來，身後跟著太上玉琴。
兩個女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安。
王林落在她們面前。
“搞定了。”
李婉兒撲進他懷裡。
太上玉琴往前走了兩步，在三尺外停住。
“甚麼感覺？做一方世界的主人？”
王林想了想。
“挺麻煩的。”
太上玉琴嗤笑一聲。
王林伸出另一隻手，把太上玉琴也拽進懷裡。
“回頭再享受。”他低頭，看著兩個女人，“我們該出發了。”
“去哪？”李婉兒仰起頭。
王林抬起右手，食指朝天一指。
大世界的穹頂之上，一道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擴大。
裂縫那端透出的氣息，古老、浩瀚、充滿了未知。
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