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的內閣首輔雙膝一軟，趴在地上。

“陛下！天地之間的法則在鬆動！這、這是末日之兆嗎？”

玉陰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倒下。

她感受到了。

藥靈谷的方向，有一股吞天噬地的力量正在覺醒。

……

藥靈谷。

密室內。

王林雙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指節泛白。

體內的變化遠超他的預料。

修為從大乘初期向大乘中期躍遷的過程中，那股隱藏在他體內的神秘力量終於不再偽裝。

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像一頭沉睡了無數年的巨獸，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它餓了。

不，它在進食。

天道——正在被它吃掉。

“甚麼情況……”王林額頭青筋暴突。他從未經歷過如此失控的提升。以往每次三年之期，修為的增長都是平滑的、可控的。

這一次，彷彿有甚麼桎梏被打破了。

“吼——”

天穹上傳來一聲不屬於任何生靈的咆哮。

那是天道的反擊。

整個滄瀾域的天空被撕裂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從豁口中降下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直劈向藥靈谷。

寂滅神光。

和王林渡劫時遇到的一模一樣，但規模大了百倍不止。

天道要毀滅王林。

或者說，要毀滅藏在王林體內的那個東西。

太上玉琴的反應最快。

她從院中飛起，雙手結印，合道初期的全部修為傾瀉而出，在藥靈谷上空撐起一面法則護盾。

“擋不住！”她一口鮮血噴出。

寂滅神光的威力根本不是合道期能抵抗的。

就在光柱即將吞沒藥靈谷的瞬間。

王林體內，那股神秘力量動了。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從王林的身體裡擴散出去。

沒有顏色，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但寂滅神光在觸碰到這道波紋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

是從根源上被抹除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寂滅神光接連降下。

一道比一道猛烈。

全部在接觸到那層波紋的一刻，化為虛無。

天道的咆哮變得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淒厲。

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王林體內修為的躍遷在持續。大乘初期的壁壘徹底碎裂，力量向著大乘中期攀升。

與此同時，天穹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法則在崩塌。

天道在消亡。

王林感受到體內那股力量在瘋狂膨脹，吞噬著天道殘存的本源。每一絲天道法則被吞噬，他的修為就攀升一分。

這不是修煉。

這是掠奪。

用最粗暴的方式，將整方天道連根拔起。

“夠了！”王林試圖壓制體內的力量。

但壓不住。

那股力量發出了一個簡短的、類似程式反饋的聲音。

——“修復進度：17%。天道本源吞噬中。請宿主放鬆抵抗。”

王林瞳孔驟縮。

系統。

那個從他穿越之初就一直存在的系統。

它在說話。

不是冰冷的面板提示，而是帶著某種古老意志的真實聲音。

“你到底是甚麼？”王林在心中厲喝。

回應他的，是一個漫長的畫面。

密室中，王林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

混沌。

王林的神識懸浮在這片虛無中，四周甚麼都看不到。

然後，畫面出現了。

一塊石頭。

準確地說，是一塊散發著灰色光芒的殘破器物。

它的形狀無法描述——每看一眼，形狀就會變一次。

有時候像一面鏡子，有時候像一柄劍，有時候像一顆種子。

但有一點始終不變：它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個世界。

鴻蒙神器。

這個名字直接烙進了王林的認知裡。

畫面繼續。

某個遙遠得無法計算的時間點。

一場大戰。

王林看不清參戰者的面孔，只能感受到那種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碰撞。

每一擊的餘波，都足以毀滅數百個滄瀾域。

鴻蒙神器在這場大戰中碎裂。

無數碎片飛散到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位面。

其中一塊，墜落在了這方小小的滄瀾域。

畫面跳轉。

碎片墜落的那一刻，滄瀾域的天道本能地感知到了威脅。

一場持續了數十萬年的鎮壓開始了。

天道傾盡全力，動用整方世界的法則之力，將這塊碎片層層封鎖。

碎片太弱了。

它只是完整鴻蒙神器的一小塊殘片。

墜落時產生的損耗讓它幾乎失去了所有力量。

天道的鎮壓，對它而言是毀滅性的。

它被壓在這方世界的最底層，動彈不得。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數十萬年過去。

碎片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它擺脫天道鎮壓、修復己身的機會。

然後，王林來了。

畫面最後定格在了王林穿越的那一刻。

在靈魂穿越位面壁壘、墜入這方世界的剎那，鴻蒙碎片捕捉到了他。

一個來自外界的靈魂。

不受這方天道約束的靈魂。

碎片將自己偽裝成了“系統”，附著在王林的靈魂上。

三年自動提升一層修為——那不是甚麼金手指，而是碎片在利用王林的修煉過程，一點一點蠶食天道的法則，將其轉化為修復自身的能量。

每一次提升，碎片就修復一分。

王林修為越高，碎片能撬動的法則就越多。

到了大乘期，碎片終於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可以正面吞噬天道。

所以——今天這一幕發生了。

畫面消散。

王林的意識回到了密室。

他緩緩睜開雙眼。

體內的風暴已經平息。

修為穩穩停在了大乘中期。

天穹上的裂縫也在癒合——滄瀾域的天道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來自他體內的、更高維度的法則在支撐著這方世界的運轉。

鴻蒙碎片的法則。

王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忽然笑了。

“難怪。”

他終於想通了很多事。

為甚麼太上玉琴在合道時能感知到那股“凌駕於天道之上的規律”。

為甚麼槍靈會察覺到他體內有一股被“規則化”設計的古怪力量。

為甚麼天道會數次降下雷劫想要殺他。

從頭到尾，天道針對的就不是他王林。

天道針對的，是寄生在他體內的這塊鴻蒙碎片。

“所以，我們之間，算是互惠互利？”王林開口。

沉默了片刻。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是。宿主修為越高，本器修復越快。本器修復越多，能為宿主提供的幫助越大。天道已被吞噬，此方世界法則由本器暫時維繫。”

“你修復到甚麼程度了？”

——“17%。距離完全修復，仍需大量本源。”

王林沉默了幾息。

“17%就能吞掉一方天道。要是修復到100%呢？”

碎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王林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鴻蒙神器。

完整形態的鴻蒙神器。

那是連仙界的天道都要忌憚的東西。

“行。”王林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我們各取所需，繼續合作。”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