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長出一口氣。
崖頂的雲層並沒有散去——反而壓得更低了。
悶雷聲從雲層深處滾動,一道比一道密,一聲比一聲沉。
天威劫。
緊隨而至。
太上玉琴微微仰頭,望著頭頂的雷雲。
汗水混著血跡糊在臉上,三千墨髮散亂。
風華絕代四個字在這一刻有了另一種註解——淒厲的美。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
“王林。”她喊了一聲。
“在。”
“你說過——不讓任何東西碰到我。”
王林踏前一步。
混沌之氣從腳底蔓延開來,在太上玉琴體外三尺處凝成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壁障。
這層壁障不是擋天劫用的——天劫必須自己扛。
壁障的作用是過濾掉雷劫的餘波,保護她腹中的孩子。
“都安排了。你只管往前衝。”
太上玉琴收回視線。
沒再說話。
她雙手重新掐訣,情之意境在體內瘋狂運轉,靈力鼓盪到了巔峰。
化神巔峰的全部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綻放。
金色的光芒從她周身噴薄而出,照亮了半座鳳棲崖。
天穹的雷雲翻湧到了極致。
第一道天威雷劫——
落了下來。
紫金色的雷柱從雲層中傾瀉而下。
直徑十丈,速度快到肉眼無法追蹤。
太上玉琴抬起右手。
掌心的情之意境化作一面光盾——不是硬抗,而是引導。
無情道的冷冽將雷劫的殺伐之意削去三成,有情道的柔韌則將剩餘的雷力引入經脈。
轟!
雷柱砸在光盾上,濺起漫天紫金碎光。
崖頂的岩石在衝擊波中碎裂了一層,碎石四飛。
太上玉琴的身體往下沉了半寸,但沒倒。
第一道天雷的餘波擴散開來的時候,觸及了王林佈下的混沌壁障。
壁障無聲地將餘波化解——那些溢散的雷力在接觸灰色氣流的瞬間就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天地靈氣,溫順地消散在空中。
腹中的孩子,安然無恙。
“第一道。”王林在三十丈外默數。
合道天劫一共九道——他自己當初扛的就是九道。
每一道的威力都是前一道的三倍。
化神巔峰衝擊合道。
九道天雷。
理論上說,到第五道開始就超出化神巔峰修士的極限承受了。
第六道、第七道,大部分渡劫者就算不死也得重傷,全靠底牌和命硬。
第八道和第九道——
那是天道留給真正天驕的篩選。
第二道天雷沒給太上玉琴喘息的時間。
紫金雷柱的直徑翻了一倍,從雲層中劈落。
這一次,雷柱內部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金色閃電——法則之雷。
太上玉琴咬牙硬接。
情之意境的光盾在法則雷的轟擊下出現了裂紋。
她的身體被雷力貫穿,九鳳蟒袍的肩頭炸開一個口子,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同時臉色蒼白了幾分。
但她的氣息在漲。
渡劫本身就是一個破而後立的過程。每一道天雷不僅是殺機,也是蛻變的契機。
第三道。
第四道。
連續兩道天雷轟下來,間隔不到十息。
崖頂的岩石已經被削去了三尺。太上玉琴周身的金光由亮轉暗再轉亮,反覆了七八次。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被風捲走。
第四道天雷的餘波比前三道猛了數倍。
王林的混沌壁障微微震顫了一下——以他合道後期的修為,這點餘波不可能撼動壁障,震顫純粹是天道法則在抗議他插手。
“天道不讓你幫。”槍靈在體內提醒。
“我沒幫。只是擋餘波。”
“區別不大。”
槍靈閉嘴了。
第五道天雷。
這是分水嶺。
紫金雷柱的體積暴漲到三十丈粗,帶著足以碾碎化神巔峰修士靈臺的恐怖法則之力傾斜而下。
太上玉琴發出了一聲低吼。
這是她入定以來第一次出聲。
情之意境全力運轉,金色光芒中開始出現一圈一圈的漣漪,那是道的雛形——她在渡劫的過程中觸碰到了“道”的門檻。
但第五道天雷的威力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光盾碎裂。
雷力直接灌入她的經脈。
太上玉琴的身體弓了起來,五官扭曲了一瞬。
鮮血從嘴角、鼻孔、耳孔同時溢位,沿著下頜滴落在碎石上,被紫金雷光映得觸目驚心。
王林的腳往前邁了半步。
槍靈用力震了一下槍身。
“別。她還撐得住。”
王林停住。
他能感知到太上玉琴的生命體徵——雖然受了重傷,但她的道基完好,靈臺沒有崩潰的跡象。
傷雖重,命還在。
太上玉琴跪了下去。
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崖面,另一隻手護在小腹前方。
她在發抖。
但她抬起了頭。
望著天穹的雷雲,鳳目之中那層水光徹底消失了。
“呵。”
她笑了一聲。
嘴唇上全是血,笑起來有幾分猙獰。
第六道天雷落下。
太上玉琴沒有再用光盾去擋。
她站了起來——在第六道紫金雷柱砸到頭頂的前一息,她站了起來。
雙臂展開。
情之意境從她體內炸開,不再是防禦的姿態。
她在主動迎接天雷。
轟——!
整座鳳棲崖在第六道天雷的衝擊下裂開了三條貫穿的縫隙。
崖體搖搖欲墜。
太上玉琴被雷力砸進了崖面兩尺深的凹坑裡。
但她的氣息——
在暴漲。
經脈裡的靈力在天雷的劈擊下被強行洗滌,雜質碎裂,根基被雷火一遍遍地鍛打。
蛻變。
正在發生。
第七道。
第八道。
兩道天雷前後間隔不超過五息,幾乎是同時劈下。
崖頂被削平了。
護山大陣的陣盤碎了四個,五階上品的法陣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功效。
太上玉琴被埋在碎石之下,身上的九鳳蟒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
但從碎石堆裡,傳出一聲極其清亮的笑。
金光從縫隙中射出來。
碎石被震開。
太上玉琴從廢墟中站起來。
她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墨髮散亂,臉上滿是血汙和灰塵,蟒袍半毀露出被雷火灼傷的面板。
可她站在那裡。
體內的靈力波動已經跨過了化神巔峰的界限,正在往合道的門檻上邁。
“最後一道。”
太上玉琴仰頭望天。
第九道天雷。
雲層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紫金色的雷光在漩渦深處匯聚、壓縮、凝練——
然後墜落。
這不是雷柱了。
這是一顆紫金色的雷球,直徑不過三尺,但裡面濃縮了前八道天雷所有的法則之力。
太上玉琴抬起雙手。
情之意境在掌心凝聚到了極致——無情與有情徹底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碰撞的瞬間——
把他腳下三十丈範圍內的混沌壁障都照得透亮。
“嘶——”槍靈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女人硬啊。”
王林立刻修補壁障。
裂紋彌合。
腹中的孩子安穩。
光芒散去。
崖頂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平臺,甚麼碎石、甚麼陣盤、甚麼鳳冠,全都化為了齏粉。
太上玉琴赤足站在焦土正中。
三千墨髮在身後飄揚,蟒袍只剩上半截勉強掛在肩頭。
她渾身是傷。
但她的氣息——
平穩、深沉、浩大。
體內某個東西碎裂了——化神境的桎梏。
另一個東西成形了——一個微小卻完整的世界,在她丹田深處緩緩旋轉。
合道。
初期。
天穹的雷雲緩緩散去。
金色的陽光從雲縫裡瀉下來,照在太上玉琴的身上。
焦黑和血汙在陽光中反而襯出了幾分肅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樣子,又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轉向三十丈外的王林。
“看甚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