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黑衣女子的聲音從死氣中傳出來,“混沌之氣能抵擋寂滅棺的侵蝕,你的底蘊比我預想的要深。”
王林沒有搭話。
他在迅速分析局勢。
對方的九州龍鼎攻擊力極強,剛才九龍齊出的招式雖然被他破了,但那明顯不是全力。
三重葬棺則是另一個路數——它不直接攻擊,而是從法則層面製造“死域”,壓縮對手的活動空間和回覆能力。
一攻一守,配合精妙。
而對方本身合道圓滿的修為,肉身和法力也全面壓過他。
換做任何一個合道中期的修士站在這裡,此刻怕是已經開始考慮怎麼逃了。
不過——
“你這棺材,很對我胃口。”
王林抬手一指。
太初混元符化作一道黑潮,裹挾著吞噬萬物的恐怖力場,直直撞向那堵死氣屏障。
轟——
吞噬與寂滅正面碰撞。
虛空在兩股力量的交匯處直接消失了。不是破碎,是消失。空間本身被兩種力量同時否定了存在的意義。
黑衣女子的面具後面,那雙眼睛閃了一下。
“你那張符——”
她話沒說完,王林已經動了。
九霄雷火槍挾裹著圓滿雷火意境,槍尖處紫金雷霆化龍,赤金烈焰成鳳。
龍鳳呈祥——不對。
龍鳳齊殺。
雷龍與火鳳纏繞在槍身上,王林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穿過太初混元符撕開的死氣缺口,朝黑衣女子扎去。
快!
快到虛空中只留下一道殘影。
黑衣女子右手按在九州龍鼎上,鼎身急速旋轉。
九條龍影再次飛出,但這次不是分散攻擊,而是合為一條。
九龍合一。
一條通體金色、鱗甲上刻滿太古符文的真龍虛影,從鼎口咆哮而出。
它的體型大到荒謬,龍軀橫亙虛空,擋在黑衣女子身前。
王林一槍紮在龍影的鱗片上。
鐺!
這次的聲響比之前任何一擊都要炸裂。
槍尖與龍鱗接觸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席捲。方圓千里的虛空亂流被這一擊掃蕩一空。
龍影的鱗片出現了一道裂紋。
但槍也被彈開了。
“硬碰硬?”黑衣女子輕聲道。
她左手一翻,三重葬棺的第二層白玉棺蓋也移開了。
更加濃郁的死氣洶湧而出,化作數百隻灰白色的巨手,從各個方向朝王林抓來。
每一隻手都攜帶著寂滅法則的力量。被抓中的話,不是死那麼簡單——是從法則層面被抹除存在。
王林一個後撤,混沌領域全面擴張。
灰色氣流化作旋渦,將那些巨手卷入其中。
混沌吞噬寂滅。
但速度不夠快。
總有幾隻手能穿透旋渦的邊緣,朝他逼近。
王林槍花一抖,連刺七槍。
每一槍都帶著雷火法則的爆裂之力,將逼近的灰白巨手轟碎。但轟碎之後,巨手又會在原地重新凝聚。
“你的棺材自帶法則回溯?真夠噁心的。”
“謝謝誇獎。”
黑衣女子右掌拍在龍鼎上,五指掐訣。
“九州沉浮。”
九州龍鼎猛然放大十倍,整座鼎如同一座倒扣的山峰,朝王林的頭頂砸落。
鼎身上九條龍影齊齊張開龍口,九道金色的法則光束同時噴出,編織成一張巨網,將王林的退路全部封死。
上方是鼎。
四周是網。
身後是數百隻寂滅之手。
一般人到了這步田地,就該慌了。
王林把槍收回右手,左手向前平推。
“混沌……碾。”
一聲低沉的爆鳴。
以王林身體為中心,方圓百丈的混沌領域突然坍縮,然後猛地向外炸開。
灰色的氣浪不再是柔和的氣流形態,而是被他凝聚成了一面實體的牆壁。
混沌之牆。
牆壁向外推進的速度不算快,但它所過之處,一切法則都被碾平。
金色的法則光網——碎。
灰白的寂滅巨手——滅。
就連那座放大十倍的九州龍鼎,在接觸到混沌之牆的瞬間,鼎身上也出現了大片的龜裂。
黑衣女子的雙眼猛地瞪大。
她連忙收回龍鼎,可還是晚了一步。
王林從混沌之牆後方閃身而出,槍尖帶著混沌灰光,一槍刺在龍鼎的鼎壁上。
裂!
這一槍,結結實實地穿透了龍鼎的外壁。
槍尖從鼎壁的另一面探出,帶著一縷暗金色的鼎靈之血。
九州龍鼎發出一聲悲鳴。
九條龍影同時哀嚎,光芒暗淡了大半。
黑衣女子向後退出數百丈,將受創的龍鼎收回體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有三根手指在輕微顫抖。
龍鼎受傷,她也跟著吃了反噬。
面具後面,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驚訝,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合道中期,混沌靈根,這種肉身強度……”她喃喃自語,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你到底是甚麼怪物?”
王林拔出紮在虛空中的槍,彈了彈槍尖上的鼎靈之血。
“一個護短的怪物。”
他的氣息平穩,呼吸均勻,甚至看不出任何疲態。
混沌靈根演化的法則之力幾乎是無窮無盡的。只要他的神魂和小世界不崩潰,這場仗他可以一直打下去。
而對方的龍鼎已經受創,三重葬棺才開了兩層。
形勢,正在逐漸向他傾斜。
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低頭看向三重葬棺的最內層。
那口不知材質的棺槨還緊緊閉合著,縫隙中滲出的氣息讓虛空都在顫抖。
她的手放在棺蓋上,停了三秒。
然後——收了回去。
“罷了。”
王林槍沒放下。
黑衣女子把三重葬棺收入體內的動作很利索,連同受傷的九州龍鼎一起,兩件法寶的氣息瞬間消失於無形。
虛空亂流呼嘯著填補兩人交戰留下的巨大空洞,灰色的混沌氣流還在王林周身盤旋。
“你不打了?”
“再打下去,最裡面那口棺材就該開了。”黑衣女子把右手背到身後,似乎在掩飾還在顫抖的手指。
“第三口棺材開啟,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到時候中州化為死域,我倒是無所謂,你那個懷著孩子的女人可扛不住。”
王林微微眯眼。
這話既像是威脅,又像是解釋。
“再者說——”黑衣女子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朝他偏了偏,“你的混沌之力確實壓得住我,但你也刺不穿我的葬棺護體。真要分生死,三天三夜都打不完。”
王林沉吟了兩秒。
她說得不算錯。
剛才那一槍雖然刺穿了龍鼎,但那是趁對方大意打出的突襲。如果她全力以赴用三重葬棺防守,他想破防確實費勁。
雙方的攻擊互相剋制,防禦又難以被對方突破。
打到最後,多半是消耗戰。
而消耗戰的變數太多。
“你的劍倒是不錯,只是手段太雜。”黑衣女子語氣忽然變了。
不像是在跟敵人說話,倒像是長輩在點評後輩。
“混沌靈根是好東西,但你剛修成不久,駕馭得還很粗糙。剛才那一招混沌碾,法則純度夠了,但釋放的方式太過暴力,至少浪費了三成力量。”
王林挑了下眉。
這個女人在指點他?
“如果我是你——”黑衣女子抬手虛握,周圍的虛空亂流竟然自發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微型漩渦。
“混沌是萬法之源,用它來、來,格局太小。真正的用法,應該是——改。”
漩渦在她掌心旋轉,周圍的空間法則像是聽話的僕人,自動排列成她想要的形態。
“改寫法則。”
王林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修成混沌靈根後,一直在摸索使用方式。但他的混沌之力更多是用於“吞噬”和“碾壓”,本質上還是暴力輸出。
而這個女人展示的路子,是直接篡改戰場上的法則——將敵人所依賴的法則基礎從根源上替換掉。
這跟吞噬完全不同。
吞噬是消滅,替換是佔有。
高下立判。
“你也有混沌靈根?”
“我沒有。”黑衣女子收起漩渦,“我走的不是混沌的路,但原理相通。你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