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
林悅早已等候在庭院之中。
她換下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裙,穿上了一套蘇淺送來的黑色勁裝,將那纖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柄纏著布條的斷劍被她丟棄,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王林隨手扔給她的四階道寶。
劍鞘古樸,劍身卻透著一股森然寒氣。
一夜之間,她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那雙被仇恨與絕望填滿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那是一種將所有情緒都燃燒殆盡後,留下的冰冷灰燼。
王林從閉關室中走出,僅僅是瞥了她一眼。
“準備好了?”
“好了。”林悅堅定。
王林不再多言,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將林悅包裹。
下一瞬,兩人腳下的仙島與庭院瞬間消失。
……
玄陰宗。
坐落於中州南部的一片陰山山脈之中,終年被黑色的瘴氣籠罩。
宗門之內,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隨處可見用白骨搭建的宮殿和用頭顱製成的燈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氣。
此刻,玄陰宗的演武場上,數百名弟子正在宗主玄陰老魔的監督下,修煉著一門極其歹毒的功法。
他們驅使著一具具面目猙獰的煉屍,互相撕咬、吞噬,場面血腥而殘忍。
玄陰老魔是一個身材幹瘦的黑袍老者,元嬰巔峰的修為讓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看著場下弟子們的修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哈哈哈,好!用不了多久,我玄陰宗就能再添三百具鐵甲屍,屆時就算是那些一流宗門,也得對我們忌憚三分!”
“恭喜宗主,賀喜宗主!”周圍的長老們紛紛諂媚地附和。
就在這時,玄陰宗上方的護山大陣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波動起來,隨後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甚麼人?!”玄陰老魔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只見半空中,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憑空浮現。
男的一身玄青道袍,丰神俊朗,氣息淵深如海。
女的則是一身黑色勁裝,面無表情,手中提著一柄長劍。
“林悅?你這個賤婢,竟然還敢回來!”一名眼尖的長老認出了林悅,當即厲聲喝道。
“當年讓你僥倖逃脫,今日正好將你的木靈根徹底抽出,煉製成‘長生丹’獻給宗主!”
玄陰老魔的視線則死死地鎖定在王林身上。
他看不透對方的修為,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壓力,卻讓他心頭狂跳。
“閣下是何人?為何擅闖我玄陰宗?”玄陰老魔強作鎮定。
王林沒有理會他,只是低頭看向身旁的林悅。
“是他們?”
“是。”林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雙死寂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她伸出手指,一一劃過底下那些熟悉又憎恨的面孔。
“那個,是挖了我父親靈骨的張長老。”
“那個,是把我母親投入萬鬼窟的李護法。”
“還有他……玄陰老魔,就是他,親手捏碎了我弟弟的天靈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與淚。
“好。”
王林只說了一個字。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那數百名玄陰宗的修士,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至高無上的法則之力,瞬間籠罩了整片玄陰宗。
“啊!我的靈力!”
“怎麼回事?我的修為……我的元嬰……不見了!”
“不!我怎麼變成金丹期了!”
恐慌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元嬰巔峰的玄陰老魔,還是那些元嬰、金丹期的長老弟子,在這一刻,所有人的修為都被強行壓制到了金丹初期!
至於那些金丹以下螻蟻,直接化作血霧!
他們體內的靈力還在,但無論如何催動,都無法爆發出超越金丹期的力量。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套上了一層無法掙脫的枷鎖。
這便是規則!
行天道總司,代理天意!
玄陰老魔徹底慌了。
他驚恐地看著半空中那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雙腿一軟,差點從法器上栽下去。
這是甚麼手段?
言出法隨?
揮手間壓制一整個宗門的修為?
這……這絕對不是化神大能能做到的!
“前……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前輩大駕光臨!”玄陰老魔當即跪在虛空中,瘋狂磕頭。
“前輩,我們願意獻上宗門所有寶物,只求前輩能饒我等一命啊!”
王林充耳不聞。
“你的仇,自己報。”
“這裡,現在是你的屠宰場。”
林悅手持長劍,感受著體內暴漲至金丹巔峰的強大力量,再看看底下那些曾經讓她仰望、如今卻與她同階的仇人。
她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淚流滿面。
“爹,娘,弟弟……我來為你們報仇了!”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俯衝而下。
“噗嗤!”
那個叫囂著要將她煉成丹藥的張長老,連反應都來不及,頭顱便被一劍斬下。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林悅那張清秀的臉龐。
“不!救我!”
“饒命啊!”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就此展開。
林悅的劍法並不精妙,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
但她的每一劍,都蘊含著傾盡三江之水也洗刷不盡的恨意。
她衝入人群,長劍揮舞,斷肢殘骸四處橫飛。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玄陰宗修士,此刻在同為金丹期的林悅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賤人!你敢!”李護法目眥欲裂,催動煉屍撲向林悅。
林悅不閃不避,任由煉屍的利爪在自己身上劃開一道道血口,手中的長劍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捅進了李護法的心臟。
“這一劍,為我娘!”
她拔出長劍,任由李護法不甘地倒下,又衝向了下一個目標。
玄陰老魔看著宗門弟子一個個慘死,心膽俱裂。
他想逃,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像是被凍結了一樣,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挪動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復仇的魔女,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
終於,整個演武場上,只剩下玄陰老魔一人。
林悅提著滴血的長劍,站在他面前。
“現在,輪到你了。”
“不……不要殺我!林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玄陰老魔涕泗橫流,醜態百出。
“我願意做你的狗,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林悅舉起了長劍。
“晚了。”
劍光落下,血濺三尺。
玄陰老魔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整個世界,安靜了。
林悅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她仰起頭,看著天空,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
大仇得報,她的心中卻並未感到快意,只有一片空洞。
就在這時,王林的身影緩緩落下。
他看著滿地的殘魂與怨氣,屈指一彈。
那枚漆黑的太初混元符憑空出現,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整個玄陰宗的血肉、神魂、怨念,乃至地底的陰脈,盡數吞噬。
神符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氣息又壯大了一絲。
王林做完這一切,才看向失魂落魄的林悅。
“仇報完了,感覺如何?”
林悅茫然地搖了搖頭。
“很好。”王林嘴角上揚。
“既然你的執念已了,那從今日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體內的木靈根,潛力不錯。給你百年時間,若是不能踏入元嬰中期,我會親手將它抽出來,餵給我的建木。”
“是!”林悅欣然答應!
“大仇得報,九死未悔!師尊,我的命都是您的!”
“不必,只要完成修煉進度即可!”王林搖搖頭。
至於取林悅靈根喂建木?
還不夠塞牙,不過是壓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