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縷資訊沉入識海底部，融為己用。
王林眼睛睜開。
王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體內那些變化。
修為仍在化神後期，但對合道境的感知，已經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可以觸控的東西。
換句話說——
此刻若再遇合道初期，王林有把握正面硬殺。
“多謝仙尊。”
王林抱拳，語氣真誠。
“不必謝。”
玄霄仙尊虛影的身形，已經淡了不少，聲音疲憊，“是你應得的。傳承已授，本座的使命算是完了。”
“還有一物，一併給你。”
虛影抬手。
一道紫金色流光從其體內飛出，懸浮在王林面前。
王林目光落上去，微微一頓。
那是一柄槍。
槍身古樸，通體刻滿了玄奧符文。
槍尖位置，九道雷紋緩緩流轉，無聲卻兇悍，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毀天覆地的威壓。
“九霄雷火槍。”
玄霄仙尊虛影開口，語氣平靜，“本座用了一生。如今，歸你。”
王林伸手接過。
入手極沉。
槍身上的雷火之力順著掌心湧入，與王林體內封存的九天玄剎雷炎本源，在碰觸的一瞬間產生共鳴。
那種感覺，像是兩段同根的脈絡，接上了。
初步煉化。
王林沒有多言，再次拜謝。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玄霄仙尊虛影的語氣壓低了些。
“九天玄剎雷獸的本源，你煉化了大半，但它的殘魂還在仙隕之地深處。”
“封印了千萬年，怨氣太重。”
“本座希望你能徹底淨化那道殘魂，不留後患。”
王林點頭，沒有任何遲疑：“晚輩記下了，定當完成。”
玄霄仙尊虛影欣慰地笑了一下。
“好。”
“本座的事，到此為止了。”
說完這句話，虛影的身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不是崩碎，而是化作點點星光，一點點飄散進混沌之中。
那些星光，安靜極了。
玄九兒站在原地，目送著星光消失。
“仙尊。”
王林沒有打擾玄九兒。
沉默了片刻之後，王林才開口。
“玄九兒。”
玄九兒回過頭，看向王林。
“仙尊走了，使命完成了。”
“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玄九兒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玄九兒自己也想過。
器靈的使命，綁在秘境上，綁在傳承上。現在傳承給了人，秘境要關閉了——該去哪裡？
“不如跟我走。”
王林直接說出來。
玄九兒愣了一下。
“跟你走？”
“對。”
王林沒有繞彎子，“你對雷火本源的掌控，無人能及。我的道途不會太平，往後需要面對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強。”
“有你在旁邊，贏面會大很多。”
“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有別的去處，不用理我這句話。”
玄九兒打量著王林。
能感受到王林話語裡的誠意。
這種坦然，讓玄九兒有些意外。
“我可以跟你走。”
玄九兒最終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帶我去中州之外看看。”
語氣裡，難得多了些期待，“師尊當年為了鎮壓九天玄剎雷獸，一步都沒離開過中州。我作為器靈，跟著師尊，同樣沒出去過。”
“我想知道，中州之外是甚麼樣的。”
王林沒有任何猶豫。
“行。處理完手頭的事，我們就出去。”
玄九兒沉默了一秒，隨後開口：“成交。”
這個回答，比玄九兒預想中來得快很多。
話音剛落，整個第九層空間開始劇烈晃動。
不是普通的震盪，地面的裂縫在肉眼可見地擴張，混沌中瀰漫的雷火本源也在迅速稀薄。
“秘境要關了。”
玄九兒掃視四周，“傳承到位，塔的使命結束了。”
混沌空間的盡頭，一道光門緩緩撕開。
門後，是無盡虛空。
王林看了眼光門，抬腳邁步向前，拉住玄九兒的手腕。
“走。”
兩人踏入光門。
光門瞬間閉合，身後的第九層開始崩塌——但那些聲音，已經追不上王林了。
虛空中，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兩人包裹，推送著穿越這段虛空。
這股力量不屬於王林，而是雷火九重塔最後留下的一縷意志。
“會直接傳送到葬仙谷外圍。”
玄九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空間亂流期間，不要鬆手。”
王林沒說話，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約莫半刻鐘後，眼前的虛空驟然亮開。
兩人的身形，落在了一處山谷之中。
這裡靈氣清新，煞氣和死氣都不見了。遠處山峰輪廓清晰，視野開闊。
仙隕之地，已經在身後很遠的地方了。
玄九兒鬆了口氣。
王林放開玄九兒的手腕，抬頭掃視四周。
神念鋪開，一瞬間籠罩方圓萬里。
體內法力調動，運轉順暢，沒有任何阻塞。
王林心念一動。
九霄雷火槍出現在掌中。
槍身上雷光與火苗交織湧動，與王林的心神一觸即通，用起來毫無生疏感，像是拿了很多年的東西。
王林在手裡掂了掂。
重，但順手。
收起槍，看向玄九兒：“走吧，先出谷。”
兩人身形一閃，朝著葬仙谷方向飛去。
……
葬仙谷出口。
早已密密麻麻聚滿了人。
這些人，都是之前被壓在外頭的——有被王林氣勢震住不敢進去的，有被雷火九重塔攔在門外進不去的，還有少數從仙隕之地僥倖逃出來的。
在外頭等了很久，焦急，忐忑，又捨不得離開。
誰也不知道里頭髮生了甚麼，但誰也不敢進去。
就這樣耗著。
直到——
兩道身影從谷深處掠出，速度極快。
“出來了！”
人群瞬間騷動。
“是他！王林！”
“竟然還活著？”
所有目光在第一時間集中過去，落在王林身上。
焚天谷的太上長老，靠在弟子身上，臉色蒼白，氣息還未完全穩住——之前被九天玄剎雷獸的虛影衝擊，受了不輕的傷。
太上長老抬起頭，看到王林安然落地，整個人僵在原地。
“還活著……”
太上長老喃喃。
他自從被異火本源重傷，慌忙逃離，不知後續！
原本以為王林沖進那團雷火之中，必死無疑。
但眼前這個人，不僅活著，身上那股氣息……
太上長老只是遠遠感知了一下，就不敢再去探了。
那已經不是能夠衡量的深度了。
其他修士同樣噤聲。
看著王林，察覺到那股內斂而沉實的氣息，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
這個人，比進去之前更強了。
而且，強了不止一點。
四周的喧囂，在這一刻徹底停下來了。
落針可聞。
王林從那些目光裡走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去。
落在誰身上，誰就下意識把頭低下去。
沒有一個人選擇對視。
王林站定。
“仙隕之地，異火已無。”
“各位，可以散了。”
一句話，沒有修飾，沒有解釋。
全場徹底譁然。
“異火沒了？”
“被他取走了？”
“那九天玄剎雷炎……”
“怎麼可能，那可是——”
議論聲四起，但沒有一個人敢邁步上前。
焚天谷的太上長老，死死盯著王林的背影。
炎烈被廢，焚天谷的臉面全丟在這個人手裡。
這一次原本是衝著找回場子來的。
但現在——
太上長老看著王林，感受到從脊背升起的那股寒意，手在袖子裡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最終還是沒動。
“撤。”
太上長老咬牙，傳音入密。
身旁弟子愣了一下，“長老，就這麼走？”
“閉嘴。”
太上長老沒有再多說，轉身。
焚天谷一行人，第一個離場。
其餘修士見狀，也陸陸續續往後退去。
誰都不是傻子，看清楚局勢就夠了。
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停留的理由了。
很快，偌大的葬仙谷出口，只剩下王林和玄九兒兩人站在原地。
“接下來去哪裡？”
玄九兒開口。
“太虛仙朝，先回去。”
王林轉身，“還有事沒處理完。”
玄九兒沒有多問。
王林抬手，手指在虛空中一劃。
臨走前！
王林盯著另一條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那是焚天谷一行人逃離的方向。
九霄雷火槍在他掌心微微顫鳴，槍尖溢位的紫色雷弧在虛空中跳躍，發出密集的爆鳴聲。
“老頭背後捅我一刀，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周圍還沒走遠的修者們瞬間腳底發涼。
玄九兒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這副架勢，眉頭挑了挑。
“你現在已經是化神後期，肉身更是到了合道境的層次，跟一個受了重傷的化神後期計較，是不是有點跌份？”
王林斜了她一眼，理直氣壯地回道：
“跌份？在我的字典裡，只有死掉的敵人才是好敵人。既然動了殺心，就得連根拔起，省得以後麻煩。”
說完，他單手持槍，渾身法力海納百川般湧入槍身。
九霄雷火槍的光芒瞬間暴漲，原本紫金色的槍身，此刻徹底變成了純粹的雷火形態。
王林對著那處即將消失的空間節點，平淡無奇地刺出一槍。
這一槍，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
但在玄九兒的感知中，這一槍直接無視了空間的阻隔，順著焚天谷那些人留下的因果氣息，強行扎進了空間亂流。
……
此時，空間隧道內。
焚天谷的太上長老正由兩名弟子攙扶著，大口喘著粗氣。
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口那道被雷火擦中的傷痕還在蠶食他的生機。
“長老，咱們就這麼回去了？少谷主的仇不報了？”一名弟子心有不甘地問道。
太上長老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得那弟子原地轉了三圈。
“報仇？拿甚麼報？那小子現在就是個怪物！等回了宗門，立刻開啟護宗大陣，封山百年！誰敢再提報仇的事，老夫親手斃了他！”
他心裡一陣後怕，剛才王林那個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上的獵物。
只要逃回焚天谷，憑著傳承萬年的陣法，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然而，就在他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整個空間隧道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怎麼回事？空間亂流？”
太上長老驚恐地四處張望。
下一秒，一道紫紅色的流光破空而至。
那流光太快，快到他連祭出法寶的時間都沒有。
噗呲！
流光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穿透了泡沫，瞬間洞穿了太上長老的額頭。
緊接著，那股潛藏在流光中的雷火本源徹底爆發。
“不——”
慘叫聲只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狂暴的雷火在狹窄的空間隧道內炸開，像是一場毀滅性的風暴。
數十名焚天谷的精銳弟子，連同那位化神後期的太上長老，在這一瞬間全部化為了飛灰，連神魂都沒能逃出來。
隧道徹底崩塌，將一切痕跡埋葬。
……
葬仙谷外。
王林收回長槍，感受著因果鏈條的斷裂，滿意地吐出一口氣。
“一個，搞定。”
玄九兒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隔著位面殺人，你對這杆槍的掌控力，提升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王林沒接話，而是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是焚天谷駐地的方位，距離此地足有億萬裡之遙。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王林再次舉起九霄雷火槍。
這一次，他沒有隨手一刺，而是閉上眼，神念順著冥冥中的感應，跨越了山川河嶽，鎖定了那片常年被烈火籠罩的山谷。
他的體表，大日金身的光芒瘋狂流轉，化神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灌注。
“去。”
王林輕喝一聲。
他沒有把槍扔出去，而是對著虛空狠狠一按。
轟隆！
天空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隻完全由雷電和九天玄剎雷炎凝聚而成的巨大槍影，從虛空中探出頭來。
這槍影足有千丈長，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周遭纏繞著水缸粗細的紫色雷霆。
它像是一道來自上蒼的審判，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消失在天際盡頭。
周圍那些原本打算看熱鬧的修者，此刻全都噗通跪在了地上。
這種威壓，已經超出了化神的範疇。
那是真正的神蹟。
……
億萬裡外，焚天谷駐地。
這裡是中州有名的修行聖地，地底埋著數條極品火脈。
今日，留守宗門的幾位長老正聚在一起商議。
“太上長老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那九天玄剎雷炎要是能到手，咱們焚天谷就能一躍成為中州第一勢力了。”
“呵呵，那是自然。有太上長老親自出馬，再加上……”
話音未落，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所有的焚天谷弟子都抬起頭，看向頭頂。
一杆遮天蔽日的巨大槍影，正從雲層中緩緩降落。
“那是甚麼？”
“敵襲！快開啟護宗大陣！”
嗡——
一層厚重的火紅色光幕瞬間升起，這是焚天谷引以為傲的“焚天煉地陣”，足以抵擋合道大能的全力一擊。
但那槍影落下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當槍尖觸碰到光幕的瞬間。
咔嚓！
清脆的破碎聲響徹方圓萬里。
那足以抵擋化神圓滿的大陣，在那杆雷火長槍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被火燎過的紙。
“不！這不可能！”
留守的長老們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
長槍落地。
整座山谷在瞬間塌陷，地底的火脈被強行引爆。
雷霆炸裂，火焰吞噬。
曾經輝煌萬載的焚天谷，在這一槍之下，徹底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冒著滾滾濃煙的巨大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