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臉上的表情僵住。
該來的,還是來了。
躲不過。
“交代甚麼?”王林明知故問。
“孽徒,還跟為師裝?”洛雪的聲音陡然提高,威嚴十足,“你和那個太虛女帝,怎麼回事?別用甚麼交易的鬼話糊弄我!那個女人看你的眼神,要把你整個人都吞下去,那也叫交易?”
王林頭痛。他用手指按壓眉心。
今天這關,必須過。
組織著說辭。
“師尊,事情確實很複雜。”王林開口,“我當初為了找婉兒,兩眼一抹黑。中州太大了,比東荒大上太多,靠我一個人,根本是大海撈針。”
“所以你就找了太虛仙朝?”洛雪問。
“是。”王林點頭,“太虛仙朝是中州四大,如今是三大不朽仙朝之一,情報網覆蓋整片大陸。想在最短時間裡找到婉兒,只能藉助他們的力量。”
“然後?”洛雪緊追不放,“那個女帝,憑甚麼幫你?她可不像甚麼善男信女。”
“她的確不是。”王林發出苦笑,“她幫我,有條件。”
“甚麼條件?”洛雪警惕。
“她修煉的功法,叫《太上忘情道》,到了瓶頸。想突破,就要由無情轉為有情,勘破情關。”
“所以,她找上了你?”洛雪懷疑,“中州的天才俊傑那麼多,為甚麼是你?”
“因為我的體質。”王林硬著頭皮說下去,“我是神魔同體,她是太上道體。她覺得,和我……結合,能借助我的神魔之力,幫她勘破瓶頸。甚至,能生下一個天賦絕頂的後代,當她仙朝的皇儲。”
王林說完,密室裡一片死寂。
他能感覺到,雕像裡傳來波動。
“徒兒啊,男人再難也不能賣……”
“……”王林嘴角抽搐。
有句mmp,該說不說?
“師尊情況緊急,若是我慢一步,屆時婉兒乃至藥靈谷是否存在還未知!”
“師尊,我心中有數……”
“哎,事情已經這樣,多說也沒用。”
“你給我記住,以後離那個女人遠點!除了必要的事,少跟她接觸!更不許對她動不該有的心思!”
“你也不想婉兒傷心吧?”
“弟子明白。”王林鄭重點頭。
“還有。”洛雪補充道,“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讓婉兒知道!那丫頭心思單純,要是知道你為了救她,付出這種代價,她會內疚一輩子,你懂不懂?”
“弟子懂。”王林心裡一暖。
師尊罵得再兇,心裡還是向著自己和婉兒的。
“哼,懂就行。”洛雪恢復了平靜,“行了,今天到此為止。為師也累了,要適應一下這個新身體。”
說完,雕像上的靈魂波動沉寂下去,再沒了聲息。
王林看著桌上的雕像,長長舒出一口氣。
……
第二天,清晨。
一縷陽光照進王林的房間。
王林盤坐在床上,一夜的打坐,讓他昨天煉製雕像消耗的心神全部恢復。
王林睜開眼,神清氣爽。
就在這時,王林眉頭動了動。
他感覺到,一道鬼鬼祟祟的小氣息,正踮著腳,靠近他的房門。
除了琴兒那個小丫頭,不會有別人。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烏黑的雙馬尾,白淨的小臉,左眼角下那顆淚痣,不是琴兒又是誰。
她穿著一身苗疆風格的露臍裝,赤著一雙腳,像只小貓,悄悄溜了進來。
她看見王林盤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以為還在修煉,便踮起腳尖,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然後,她就這麼蹲在床前,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王林看。
好像要在王林臉上看出一朵花。
王林被她看得不自在。
王林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
“琴兒,你想幹嘛?”
“呀!”
琴兒受了驚,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拍著小胸脯,不滿地嘟囔:“爹爹,你嚇死我了!你不是在修煉嗎?怎麼醒了?”
“我要是再不醒,臉都要被你看穿了。”王林說。
“嘻嘻。”
琴兒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直接跳上王林的床,像只八爪魚,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
小腦袋在王林的胸口蹭來蹭去。
“爹爹,爹爹……”
她拖著長音,開始撒嬌。
“有事說事,別來這套。”王林一把按住她的小腦袋,不讓她亂動。
“爹爹,你不是說,把孃親接回來了嗎?”琴兒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全是期待,“我想見見她。”
王林心頭一軟。
這丫頭古靈精怪,腹黑狡猾。
自從被王林帶出醫聖墟,她的世界裡,就只剩下王林一個親人。
如今,突然多出一個“孃親”,她心裡的好奇與渴望,可想而知。
“你想見她?”王林問。
“嗯嗯!”琴兒點頭如搗蒜,雙馬尾在空中甩出兩道弧線,“爹爹,孃親她……長甚麼樣啊?她會喜歡我嗎?”
小丫頭有些緊張和忐忑。
王林心裡嘆氣。
王林當初為了絕了後患,順勢認下琴兒這個“女兒”的身份,對她來說,或許不是好事。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
現在,李婉兒回來了,這個謊言就必須繼續。
幸好,王林早有準備。
昨夜,王林已經透過神念和李婉兒溝透過,把琴兒的“來歷”,進行了一番“加工”。
王林告訴李婉兒,琴兒是他在外遊歷時,收養的孤女。
這孩子身世可憐,無父無母,還身中奇毒,是王林救了她。
因為孩子和自己有緣,又渴望親情,所以認了王林做義父。
至於琴兒為甚麼會叫李婉兒“孃親”,王林解釋說,是自己時常在她面前提起婉兒,久而久之,琴兒就在心裡,把婉兒當成了自己的母親。
這套說辭,漏洞不少,但對深信王林的李婉兒來說,足夠了。
在她的認知裡,王林絕不是那種會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
“你孃親啊……”王林摸了摸琴兒的小腦袋,“她很美,也很溫柔。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真的嗎?”琴兒的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王林笑了笑,“爹爹甚麼時候騙過你?”
“那……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她,好不好?”琴兒已經等不及了。
“好。”王林點頭,從床上一躍而下,“你先去洗漱,換身乾淨衣服。第一次見孃親,不能這麼邋遢。”
“知道啦!”琴兒歡呼一聲,從床上一蹦而起,像一陣風,衝出了房間。
……
一炷香後。
王林帶著精心打扮過的琴兒,來到李婉兒的住處。
小丫頭今天特意換上一身嶄新的苗疆衣裙,烏黑的長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紮成兩個俏皮的丸子頭,上面還插著幾支銀光閃閃的步搖,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一雙小手,緊緊攥著王林的衣角。
“爹爹,我……我有點緊張。”她小聲說。
“別怕。”王林拍了拍她的小手,給她鼓勵,“拿出你平時捉弄人的膽子來。”
“那怎麼能一樣嘛!”琴兒不滿地嘟嘴。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庭院門口。
庭院內,李婉兒正坐在一株桂花樹下,靜靜看書。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長裙,裙襬上繡著幾朵蘭花。
一頭青絲,只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幾縷髮絲垂落臉頰旁,平添了幾分溫婉。
晨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光影,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光暈之中。
歲月,似乎沒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她像一杯美酒,需要細細品味,才能感受其中的芬芳。
琴兒站在門口,看著樹下那個女子,一時間,竟看得有些痴了。
這就是……孃親嗎?
真的……好美。
“婉兒。”王林輕聲叫道。
李婉兒聞聲,抬起頭。
當她看到王林,以及王林身邊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時,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她放下書卷,緩緩起身,向兩人走來。
“林哥哥,你來了。”她的聲音,如同山間的清泉,清脆悅耳。
她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琴兒身上。
目光中是發自內心的憐愛。
“你就是……琴兒吧?”她柔聲問道。
“我……我……”琴兒被她看得小臉一紅,緊張得說不出話。
她下意識地,往王林身後縮了縮。
李婉兒見狀,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地,牽起琴兒的小手。
“別怕,我是婉兒。”她柔聲說,“以後,你可以叫我……”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王林,見王林對她點頭,才繼續說:“你可以叫我,孃親。”
“娘……孃親?”琴兒聽到這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美麗的臉龐,看著她眼中那不含一絲雜質的關愛,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積攢了多年的委屈與渴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孃親!”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撲進李婉兒的懷裡,緊緊抱住她。
“孃親……琴兒終於見到你了……嗚嗚嗚……”
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要把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李婉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愣。
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
她心疼伸出手,輕輕地,拍著琴兒的後背,柔聲安慰。
“不哭,不哭,琴兒不哭。”
“以後,有孃親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還有一種母性光輝。
這股氣息,讓琴兒那顆漂泊已久的心,瞬間找到了歸宿。
她哭得更兇了。
王林站在一旁,看著相擁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心中也是感慨。
他沒想到,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子,竟然會如此意外地合得來。
李婉兒的身上,似乎天生就帶有一種母性的光輝。
而琴兒,雖然外表腹黑,但內心深處,卻極度渴望親情。
兩人的相遇,彷彿命中註定,完美地填補了彼此心中的空缺。
或許……自己當初那個謊言,也並非全是錯的。
王林生出一絲明悟。